世界三
等于承圩做好心理准备,从洗漱间裏出来的时候,发现何邢现在正在跟于笙打电话。
于承圩微妙地觉得眼前这个画面似乎有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裏不对劲。他走过去,然后在床边坐下了。
“你们是在聊什么?”于承圩试探性着问何邢,“不会是在谈我以前干的那些傻事儿吧?”
虽然他很清楚于笙跟自己并不熟,对自己小时候做出的那些傻事并不清楚--但……万一呢?
万一于笙知道点儿什么呢?
万一何邢听过后对他的好感跌零了呢?
“她说自己跟你不怎么熟,所以也不清楚你有多少糗事。”何邢转头看着于承圩,解释说,“她现在在跟我说自己谈旅行中的见闻,她也很喜欢旅行。”
关于家庭,关于如何应付生活中遇到的的那些善意,何邢不一定有发言权。但如果是关于旅行,关于如何应付旅行中的恶意,那何邢就很有话语权了。
所以他跟于笙的谈话状态已经从一开始的尴尬转变成了现在的熟络。
于承圩终于意识到了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看了看长相跟身材都相当吸引视线的何邢,又想起了于笙当时发的的那条动态,他问:“那你能开扬声吗?”
“为什么?”何邢有点儿疑惑。
于承圩想了一下隐瞒和坦诚两个选择各自导致的结局,很直白的说:“我担心她是想追你。”
何邢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句话,转头对着手机另一边的于笙问:“我能开扬声吗?”
于承圩的手机隔音效果挺好,所以于笙没听见两个人在手机另一边的对话,甚至还问跟何邢相同的问题:“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你是想追我。”何邢回答。
“开!你开开开开!”于笙立马说。
何邢点下了扬声。
“于承圩,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了!”就在下一秒,于笙的声音从另一边传了出来,“我是那种知道对方的性取向还要冲上去的人吗!”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于承圩立马回答,“但我现在就是吃醋啊。”
这句话让何邢跟另一边的于笙都陷入了微妙的沈默中。
何邢是因为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跟于承圩说的‘有什么事儿就说,不要等到被我发现后才坦白’。于承圩虽然是在按着他之前说的做,但好像做得有点儿过头了。
于笙则是因为想起了这些天她帮忙出主意的时候认真听着于承圩,当时她只觉得于承圩不过是一时兴起,只要撞了南墻就一定会回头。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于承圩似乎不觉得自己是在撞南墻,而且看样子还乐在其中。
“我……就是……怎么说呢。”过了一会儿,于笙才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现在忽然觉得有点儿尴尬。”
何邢看了身旁的于承圩一眼,也‘嗯’了一声。
“要不于承圩你——”何邢跟于笙的声音重合了,“假装刚才我们没有开扬声,让我们俩继续单独聊一会儿?”
于承圩:???
这句话当然是调侃,何邢并没有真的关掉扬声,而是继续和于笙聊着天。
于承圩就在旁边抱着枕头,听他们俩聊那些旅行中的故事。
于笙提到了自己的车子第一次抛锚,寻求帮助的时候,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她既遇到了骑着自行车给她加油的少年少女,也遇到了问她怎么回事儿后、跟她开黄色笑话的傻逼。最后车子是一个开越野的小姐姐帮她拉走的。
“虽然也遇到了傻逼,”最后于笙总结,“但总体来说我的第一次旅行还是很美好的。”
紧接着她问到何邢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旅行。
“因为当时从来不管我的家裏人忽然管起了我的学习,”何邢想了想,“他们说如果你大学后要报那些乱七八糟的社团,那放假也不用回来了。”
何邢补充:“在我的小时候,他们想让我直接放弃学习去做童星。在我稍大一点儿后,他们又觉得我的爱好不正经。但在我成长后,他们就像是忽然想起了我这个儿子的学习很重要一样,又开始勒令我好好学习。”
这件事儿让他感觉到恶心。
他不能接受其他人把自己的人生当成一个游戏的态度。
哪怕是跟自己天然关系最近的父母,他们这种行为也让他感觉到了恶心。
不管是什么关系,信任跟期待都是经不起折腾的。
“好烦。”于笙忍不住感慨,“感觉就好像是我爸一样。”
于承圩很识趣的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着指责自己的父母。和何邢还有于承圩相比,他的父母所做出的让他觉得难过的事儿都显得太轻飘飘了,说出来都好像是在炫耀。
而旁边的何邢说起了自己的第一次自驾游,因为太烦躁打算直接把车子开进了海边的故事。
他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很烦躁。
“我当时想着直接开车冲进去,我那一瞬间忽然什么都不想管了。”大概是这次的谈话中让人感受到了放松,何邢说,“……只是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车载音乐给我推了一首歌。”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首歌很有节奏感,很适合用来敲架子鼓。
而在那种时候,这个想法就像是悬崖勒马。等何邢反应过来的时候,这首歌已经成功把他心裏的烦躁给扔出去了。
而车子最终也停在了离海不远的距离。
何邢惊出了一声冷汗。
他下车,就那么站在那裏,吹了会儿风,然后就决定继续前进——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彻底放弃了对父母的期待。
于承圩之前没听何邢讲过这些事儿。
他顶多知道何邢跟父母的关系不太融洽,要比一般父母跟自己的孩子闹得还僵。
这会儿忽然知道了何邢曾经为此跑了一趟海边,而且还打算直接把车开进去,于承圩就替当时的何邢觉得委屈。
他想也没想,直接抱住了何邢。
何邢没有动,他收回了那句已经到嘴边的‘不用’,然后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搭在了于承圩的背上。
这种安静的气氛维持了好一会儿,于笙那边才重新响起了声音:“……感觉我们好像都有点儿惨。”
于承圩见何邢没回答的打算,就替他说了一句:“是的。”
“不包括你。”于笙立马说,“——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惨吗?”
“我也挺惨的啊。”于承圩想也没想就说,“我之前没告诉你吧?其实我父母早就知道我跟何邢在一块儿的事儿了,难怪他们在之前就说什么性取向有病的话。当时真的把我吓了一大跳……”
何邢看了于承圩一眼,旁边的毛球被这一眼给吓得战战兢兢,恨不得给于承圩说‘不要再说了’。
“然后他们打算拿相亲这事儿试试我的态度,想试试我是会选择对抗到底还是怎样。”于承圩还不知道危险就要降临,还在继续跟那边的于笙说着,“但我不敢告诉何邢,想要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结果就……这样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老师交给你一张只写了一道题的卷子,虽然只有一张卷子,但题目却很强盗。当然答案也很强盗,因为正确答案压根不在问题裏,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陷阱。
“你……好吧,你确实也挺惨的。”于笙只能说。
她是知道于承圩家裏的事儿的,因为自己的亲爹一直羡慕于承圩家生了个儿子。而她的亲爹,以前最喜欢对自己说的‘如果你是个儿子,我就像于承圩他们家对他一样对你了。’
她那会儿年龄还小,分不清这些话裏的深意,也不知道老妈听到这些为什么会露出不满的神色,只觉得这些话是老爸爱自己的表现。
所以她问对方,于承圩他们家是怎么对那个儿子的。
‘放学后还要学习礼仪,还要学习小提琴和钢琴。’
‘所以我已经对你很好了,只是让你放学后早点儿回家,多给你报了几个辅导班……’
而打断了于笙忽然开始发散的思绪的,是那边何邢忽然响起的、格外冰冷的语气:“于承圩,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话裏的冷意甚至隔着手机屏幕传到了于笙的身上,让她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何邢说完后才反应过来电话对面还有个人,补充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于笙,我们这儿还有点儿事情要处理——”
于笙反应飞快地说了一句‘好的,那我们有空聊’,然后也不等那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