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可是去云中阁？”马车外的家仆问道，他嗯了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马车直行一会儿后拐弯上了长街，不多时在一处停下，此时街上已闹腾，也能听到楼子裏传来的欢声笑语。
“少爷，到了。”家仆挑起车帘温声说道。
文蔷“嗯”了一声，依旧未动。家仆垂着眼眸，只是心内微微吃惊，他跟着少爷十多年，少爷的性情真的是与十几年前迥异了，那个时候的少爷多欢乐的一个人……脂粉堆裏笑看人生，长街之上策马奔腾，仿佛只过了几年，就磨尽了一个人的锐气，洗掉了一个人的张扬。
如今的少爷，让人觉得难过。
“少爷，我先进去给您报个话。”家仆放下车帘，进云中阁内安排了一下。
文蔷今日要见的是几个京中来的大商贾，他们想让文蔷入伙一批景泰蓝的瓷器。
文蔷之所以在前几天痛快答应了，也不过是为自己进京找个借口……他纯粹只是想进京找苏鸾故。
文蔷刚下马车云中阁裏面几个约他的大商贾就迎了出来：“文少东家好。”
文蔷是典型的英武型美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受时下流行的风气影响，人们对美貌的人总是格外的追捧，几个大商贾自然是很喜欢文蔷的，所以才想着法子要结交他。
文蔷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再无少年时的言笑晏晏。
只是席间人说到动情之处，他才会微勾起唇角附和二三句。
商贾间的宴会总与酒有关，离不开一个喝字，酒喝完了，生意也谈好了，这一笔买卖也达成了。
文蔷和他们签了十万两银子的买卖，当然他只是负责卖的那一方，这么大的买卖算是他接手文家以来为数不多的大单生意了。
早些年他刚跟着他父亲做生意时接过一笔更大得单，那是朝廷的生意，接近百万两白银，他长这么大做过的最大的生意。
或许是因为他年少时太过顺遂了，所以当他春风得意的时候被六天星阁盯上了。
在他的爱妾被六天星阁一刀毙命，就倒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快被逼疯了……
这几年内他失去的绝非爱人、亲人和朋友……他失去了很多他珍贵的无法用白银来衡量的东西。
而元凶，就是六天星阁。
六天星阁瓦解了又怎样？他恨不得将那些杀手挫骨扬灰！！
他对不起的人太多了，他失去的人也太多了……
文蔷醉醺醺的冲了出去，走到石阶前就开始大吐。
“少爷？”家仆跟在他后面，小跑上来扶住他。
文蔷吐了一会儿，靠着榔柱儿深呼出一口浊气，许久之后才对家仆说道：“去备马车。”
他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清醒一点，上了马车之后，他突然道：“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启程去京中。”
家仆楞了一下，缓缓点头。
大寒日，大雪也如期而至，京中的雪有半尺厚，一脚下去能踩出一个大窟窿，深深的。
只是京中到底与其他地方不同，即使是下雪，街上往来的人也还很多，毕竟，这裏是天下的中心……
繁华盛世，太平有象，忙碌是盛世的常态。
玉匠的手脚很快，没几日就有人来通知苏无卦去取玉。
苏无卦对那个年轻的伙计说等雪小一点了再去，这一等就是一日。
次日傍晚，苏无卦从礼部回来后便去取玉。
等苏无卦从玉匠那裏取了玉回来，走在苏府前的大街上，看到苏府院门前站着一个人，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
大雪，长街，骏马。
深蓝色的马车，古朴中隐藏着奢华，苏无卦意识到了什么，止住步伐站在那裏。
苏无卦看着那人从马车上走下来，周身华丽，身材魁梧，只是那一双眼眸再无往昔的澄澈，取而代之的是深沈与阴霾。
多少年前，他曾经奢望过亲朋常在，所有的情都不要消失，希望他们的友谊一如初始……孩提时代两小无猜，少年时快意恩仇。
可是，他们终究背道而驰。
这样的结果如同一块锯齿在他的心口出深深的伤口，让他疼得不敢去回忆，想都不敢想……
苏无卦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转身就想走，却在下一刻被这人堵住了。
他身材魁梧，比起苏无卦的清瘦更加明显。
苏无卦不想抬起头，他怕心会疼，他已经无法忍受那种感觉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苏无卦紧咬着唇，肩膀都疼的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