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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銹色”会所门前的灯盏是绿色的,一只飞蛾扑扇在灯火周围,它的翅膀很薄,看起来近乎透明。
晏南安站在灯下,点燃了一根烟。
话筒裏,陈梦不以为然地说:“你真的要去找他吗?当年你那么整他,现在他飞黄腾达了,不弄死你算善良,怎么可能帮你?”
晏南安将视线从飞蛾的羽翅上收了回来,烟头烧了一段,火光落在了她的指尖,她回过了神,再次吸了一口,说:“他会。”
“南安,你别太自信了,”陈梦嘆了口气,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你不记得你当年怎么对他了吗?你现在不是什么晏家大小姐了,可他是星耀太子爷,他想弄死你太容易,动动手指就行了,你不躲远点,还指望他帮你?真的,别去招惹他了……”
晏南安没再说话。
她当然知道。
陈梦在电话裏又叮嘱了她几句,挂断了电话。
晏南安抬起头,她望进眼前油柏路的尽头,那裏闪着灯,像无数只眼睛。
刚过十点半,这裏的热闹正要开始。
烟已经烧完,晏南安将烟头按灭在石米上,转身朝会所走去。
厚重的红木门推开,跟着靡靡之音扑面而来的,是烟酒和香水味。
酒桌上,几个油头粉面的富家少爷正在劝酒,昂贵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白色衬衣的领口是软塌塌的,每个人的臂弯裏挂着一个漂亮时髦的小姑娘,眼睛被酒气和色气充盈成红色。
房门打开,他们停下举杯,回头朝门外望去。
服务生向他们通报——
“晏小姐到了。”
“晏南安?”
这真的是晏南安。
一只红底黑皮面细带高跟鞋踏在了原木地板上,鞋跟尖锐好似一把钝刀。
晏南安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好久不见。”
“这是什么东风?竟然将我们晏南安吹来了。”静了一瞬后,包房裏又热闹了起来。
陈家小少爷陈星燃最先出面打圆场,“来来来,主座该给你留的。”
跟着他玩的小姑娘是个新人,不怎么懂事,这是头一次见晏南安,探头探脑,好奇地问:“她是谁?”
邻座不屑地说:“晏南安都不知道?这可是晏家大小姐。”
他们故意将大小姐这几个字念得很重,引得其他人低声发笑。
谁不知道五年前这个不可一世、作恶多端的晏家大小姐被扫地出门。
托她福,晏钟青被气得断了气。
没想到这位没良心的大小姐在国外躲了五年,如今终于回来了。
“哦,原来是她!”那小姑娘恍然大悟,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她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只听他们说晏南安飞扬跋扈,骄纵蠢钝而不自知,没想到她竟然还这么漂亮。
晏南安可能不是天生的美人,但没有人能说她不好看。
她的美不是标准的,用一把直尺在她脸上量眼睛的宽度和鼻梁的高度并不能得出通用的美学公式,但这无损她的夺人心魄。
她有一双偏大的杏眼,眼尾较长,她的鼻梁比南方女孩要高出许多,直直一管,从两眼间山根处隆起,一直连接到微翘的鼻头,鼻翼瘦削而精致,她的嘴唇则饱满偏肉,笑起来时眉眼弯弯,风情万种。
桌上的女孩们下意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只想离晏南安更远一点。
大家全都做好了看热闹、看笑话的打算。
晏南安回来的第一件事是来“銹色”,这很难不让人想到她和如今如日中天星耀太子爷的那点事。
五年前,是晏南安带着贺希成来这裏玩。
她脾气不好,嫌这裏的饭菜不合口味,硬要贺希成去给她买热汤。
那天那么大的雨,贺希成一言不发就去了,一个小时后捧着凉了的汤水回来。
晏南安又一口也不愿意吃了,让他在她的朋友面前一点面子没有。
风水轮流转,当年贺希成对晏南安有多低微,如今晏南安对他就有多低微。
晏南安对老鼠似的窃窃私语不以为然。
相反,她觉得有些好笑。
想挨她骂,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晏南安眼波流转,目光在房间裏搜寻着。
只用一眼,她便看见了她想找的那个人。
隔着屏风和牌桌,房间的另一头,贺希成坐在红色真皮沙发上。
他穿着黑色西装,黑色的短发整齐地朝后束,露出大理石板的额头和高耸的眉骨。
他手臂舒展着,一只手随意地搭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
他的个头要比普通青年男子高大许多,宽广的肩膀将意大利品牌西装衬得有棱有角。他也在看她,那双阴鸷的眼睛眸色极深,好似一团化不开的墨。
晏南安无视这群人闪烁的目光,径直向餐桌走去,她随手拾起一只空杯,倒了半杯红酒,然后向贺希成走了过去。
贺希成一动不动,他看着她,好像要看进她的眼睛裏。
他挑衅,晏南安便也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