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10
乔松宁离开风清意家裏以后先是在车上坐了很久,然后才开车离开,打算先找个酒店住一晚。
她看到了手机的消息,秋阳告诉她已经找好了管家的人选,明天会带过来别墅报到。
她没有回覆,关了屏幕之后把手机扔到一旁继续开车。
在经过跨江大桥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女孩站在栏桿外,单手拉着身后的栏桿半个身子悬在外面,似乎下一秒就要跳下去。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报警或者劝她下来。
乔松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打开车门走下了车,来到那个女孩的身边。
那个女孩很普通,普通到在人群中都不会被註意到的那种。长相很一般,穿着打扮也很一般,眼神裏一片麻木和漠然。
只是看到有人靠近她的时候,那个女孩儿非常抗拒地说了一声:“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乔松宁不把这句话当回事,只是往她旁边的栏桿走,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然后说:“你放心,我不是来阻拦你寻死的,我是想来问问你为什么会想要死?”
那个女孩儿十分戒备地看着这个突然从车上下来的漂亮女生,漂亮到不似真人却又莫名觉得熟悉。
她长得比电视裏那些明星还要好看,穿着打扮也非常的贵气。更重要的是她开的那辆车,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她不明白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可那人的眼裏的确是十分的困惑,非常不解地询问:“死了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为什么要死啊?”
“因为感觉活不下去。”她用干涩的声音回答着。
可是面前的这个少女却更加难以理解她的这番话,“你现在不就还活着吗?为什么活不下去呢?”
女孩开始觉得她在杠,“你当然觉得活下去很容易了。你脖子上的一条项链,是我工作十年都未必买得起的;你开着的那辆车,是我工作100年都未必能够攒足钱买的;你这身衣服的价格,够我买十年要穿的衣服了。像你这样的人当然觉得活着很容易啊。”
乔松宁脸上显露出困惑的神情,话裏带刺,“我说你有病吧?我什么时候觉得活着容易了,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想死。”
或许是觉得这番话可能有劝导她不要自杀的嫌疑,她又换了一种说法,“你放心,只要你回答了我的问题,你想怎么死就怎么死,我不会拦你的。”
“快说吧,你为什么想死?”
“因为活着真的好难啊。”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花钱。房租要花钱、吃饭要花钱、出门去上班还要花钱。不敢生病、不敢请假、不敢失去工作。”
“可是我压力真的好大,我买不起房买不起车,可父母却逼着我给我弟弟买房买车。我才工作三年连10万都拿不出来,这些东西却至少需要100万啊……”
女孩声泪俱下的说:“我曾经想过走路去上班,那样会省点钱。可夏天的温度太高了,中暑以后,我花了比路费高出不知道多少倍的钱去治病。”
“爸妈需要我养老、弟弟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也需要我承担、我还要兼顾自己的房租和日常生活的开销。”
“一直以来我都是素颜去上班,同事讨论的几千块的护肤品几百块的口红,我一句话都插不上。”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啊,更不敢幻想结婚。养活自己的压力已经这么大了,我甚至不敢幻想生了孩子以后我拿什么去养他。”
“我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日覆一日的加班,曾经校园时代的朋友也逐渐不联系了。逢年过节连着群发的祝福也收不到,连过生日生病了,我也还在工位上加班,就因为贪图那一点加班费,可以让自己多攒一点钱下来。”
“最近两年我收到的生日祝福居然只有商家给会员发送的祝福短信,和那些app弹出来祝福我生日快乐的文字。”女孩已经崩溃地哭了。
乔松宁听他说了许多,感觉在听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好像从来没有为钱的事情发过愁,即便她为李乘承担了所有的治疗费用,送了他一套房,还帮他还清了之前的房贷,那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你看起来好像很惨啊。”乔松宁听完以后的感想只有这么一句话。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平静的江面,没有回应乔松宁的话,只是在犹豫要不要现在跳下去。
乔松宁突然道:“但是我认识一个人,他比你惨多了。”
女孩还是没有回应她。
乔松宁不看她,也不管她是不是想要自杀,她只是看着远方的风景回想起李乘还活着的那段时光。
“你只是没钱的活着而已,他当初可是负债的活着。甚至他后爸因为买了烂尾楼的房子还跳楼自杀了,留下他和他妈背负着高额的房贷。他自己还得了尿毒癥,需要换肾以及高额的手续费用。。”
话题的内容应该是沈痛又悲伤的,但是乔松宁说着说着却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幸灾乐祸:“你看,这也太倒霉了吧!”
女孩用一种极为吃惊的目光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怪物。她不理解为什么乔松宁还能笑的出来。
乔松宁又道:“不过他前不久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