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凶杀案5
张奶奶是个盲人,她的眼睛是哭瞎的。世上有很多这样的人,连悲惨都是寂寂无声的。
她小时候正是战乱,父母都被小岛上入侵的敌人杀了,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孤苦无依独自飘零。好不容易熬出头,等到那些鬼子被打跑,她也嫁人有了新的生活。
那一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觉得日子有盼头。可是人生总是变化无常,青年丧夫,不到三十岁她就成了寡妇,中年丧子,不到四十岁她就失去了唯一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
她出生不好,正直战乱的寻常百姓家,没有父母,大字不识一个。因为目睹过战争的残酷,给年幼的她留下了不小的刺激,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
两次葬礼,送走了儿子和老公也哭瞎了眼睛,现在头发花白,依靠拾荒养活自己。
国家的扶贫政策很好,但是城裏不比农村,村裏可以给你牲畜和田地,城裏甚至没办法帮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找工作。好在每个月都有一些补助,她自己捡捡废品也能养活自己,而且还有一个善良的小丫头时常来看望自己。
那个小丫头似乎要上大学了,政府发的补助这么些年来自己一直没舍得用,要不然下次那个小姑娘过来,就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她吧,好像她还是个孤儿来着。
她用破烂的蛇皮袋背着废品步履蹒跚地往回走,她眼睛看不见了,鼻子和耳朵却异常的灵敏,走在半路上闻到了血腥味,还听到有人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万洁跌跌撞撞地一路跑来,半身都是血,脸上也被鲜血糊了大半。她不知道为什么风清如突然折返回去找宋懿不再追她,但是眼下是她最后的逃生机会了。录音笔不知道掉在哪儿了,她也没空去找。
双眼的视线被鲜血模糊,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可是不能,不能就这样晕倒在路边,风清如会发现的。
她透过眼前的血色迷蒙,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泪水混合着血水一起落下,她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仿若游丝:“救命……”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费力睁开双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难言的臭味,屋子裏堆满了废旧物品。有快递包装、废旧纸板和空的瓶子,她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是那个拾荒老太太的家。
“老人家……”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想告诉老人家,赶紧跑,风清如可能会找到这裏的。可是她勉强站起来后发现屋子裏没这个人,可能是出去找人帮忙了,毕竟这样一眼望过去都是废弃废品的屋子裏,也不像是用得起手机。
她没法再留下去等老人回来因为那样更危险,只好就近翻窗离开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荒芜的郊外连盏路灯也没有,全靠不甚明亮的月光才能勉强分辨田野间的小路。
隐约看见前方有人影,可是她已经没有体力再支撑自己行走了,一头栽倒下去。
过了一会儿,有一双黑色的球鞋站在了她眼前。那个人蹲下来,她看清了,是关义的脸。
她极其缓慢地伸手去抓他的裤脚,觉得终于看见了生的希望,眼含热泪地哽咽祈求道:“救……我……”
可是关义的反应却令她如坠冰窖,她看清了夜色中关义的表情。他明明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冷漠的人,对周围的一切都有点漠不关心的感觉,但是现在她却看见关义脸上的病态痴迷和愉悦神色也偷着一股不正常的癫狂,他说:“你真漂亮。”
万洁原本攥着他裤脚的双手松开摔在了地上,她边哭边祈求:“你别这样……救救我……好不好……”
关义有些着迷地伸手拂开了她脸侧被血液凝成一缕的头发,他的语气带着万洁这高中三年来都没有听过的柔和,他说:“不好。”
然后伸手去触碰万洁额头上的伤口,疼得万洁五官都扭曲了发出一声惨叫,“啊——!”
她撕心裂肺地惨叫声并没有引来关义的丝毫怜悯,反而像是浅尝过肉味的饥饿的狮子再一次闻到了肉香。他脸上露出了愉悦至极的笑容,发自内心地讚美:“你真漂亮。”
万洁有些崩溃地闭上了眼睛,关义蹲下去小心翼翼又万分温柔地将她抱了起来,在她鲜血淋漓的额头落下了轻轻一吻,鼻尖轻嗅着伤口上血液的血腥味,而后发出满足地喟嘆:“好喜欢啊……”
万洁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救命啊……怎么会这样……
一个两个的,全都和平时不一样,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时间拉回到叶言白天将要带着宋懿的录音去警局的那时候。
她事先给柳越打了电话,说明了缘由后本来想喊柳越一起陪她去警局的,可他那边似乎有什么突发事件给绊住了脚。
柳越:“你先去吧,我待会儿去找你,不过你现在去了警局可能没什么人。错过了这场狗咬狗的好戏,我觉得很可惜,到时候你可以讲给我听。”
他说完这个就挂了,一开始叶言有点生气他将人命当戏看的态度,还不理解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到了警察局之后就明白了柳越的那半句话,警局的确空无一人。
只留了两个文职人员,和一个辅警看家,其他人都不在。
“他们干什么去了?”叶言好奇地问。
辅警认识叶言,因为她经常来警局找陆奇警官,他便向她解释道:“根据可靠情报以及柯墨先生提供的线索,有几位国际上赫赫有名的通缉犯已经到了临江市。陆奇警官带着大部分人过去了,如果真能抓到,那可真就是个国际性的大新闻了!”
叶言:……
她好像知道柳越那边在忙什么了。
可是他一般不都是卧底潜伏的角色吗?难道这次情报不是他主动向警方洩密的?
他这次到底是忙着配合警方,还是说忙着帮那些人逃走呢?难道现在还不是合适的举报时机?
警局裏没人,在这裏等他们回来也不太现实。把留下来看家的文职人员和这个辅警喊去也不太理想。
她只好先暂时离开。
根据之前宋懿的对话判断,对面通话的人应该是风清如。所以她去了风清如家裏敲门,是风清意过来开的门。叶言进去之后发现家裏只有他一个,“我找风清如,她不在家吗?”
风清意替她到了一杯水解释道:“小如最近两年一直有去郊区救济一个拾荒老太太的习惯,她早带着东西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