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
在凌倾即将要把手抽走的时候,叶言急忙抓住了他的手,在对上凌倾略显诧异的目光时,叶言干巴巴地说道:“你说我看的不准,想必学长你应该懂手相吧,要不然看看我是不是长命的手相?”
凌倾暗沈的眼睛裏有若隐若现的笑意,他的手也没离开,不过却不是拉着她的手给她看手相。而是一只手圈住了她左手的手腕以后,另一只手摸到了她的脖子上。
叶言脖颈修长,皮肤雪白,脖子上黛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当凌倾微凉的手触碰到脖子的瞬间,叶言以为他要掐死自己,可是却不像。
别墅内管家还在打理室内的盆景,落地窗外还有园丁在修建花枝,甚至能够听到厨房裏佣人清洗碗碟的动静。这个客厅丝毫遮拦也无,一点也不适合做一个案发现场。
凌倾的手就在她的颈侧细细摩挲,手指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过她的皮肤。像是不经意地触碰,又像是不怀好意的试探。虽然一直没有明确的感受到危险,可这样的感觉才煎熬。
这样等待他动静的时间格外磨人,就连凌倾不经意望过来的眼神都好像是在审判她适合怎样的死法。
她不安的反应被凌倾尽收眼底,连触碰她脖颈的力道都放轻了些许,“心跳很快。”凌倾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是在害怕我吗?”凌倾问道。
叶言沈默了半晌,才道:“我不是害怕,是紧张,因为不知道该和学长说什么,但什么都不说的话也会尴尬。”
“哦?”凌倾也没说信不信,精致的面容上露出玩味的笑意来,有点尖锐的虎牙从红唇下显露出来一个尖尖,配上那张病态美的脸,看起来就好像是西方传说中虚弱又优雅的吸血鬼,“你来找我,却不知道说什么?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单纯看看我吗?”
“确实有一些想要知道的事。”说到这裏叶言微微侧过头,看向了凌倾一直放在她脖子上的手。凌倾凝视着她不安的动作,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的手上却没有开口让自己移开,长而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打出浓郁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但是,她应该是害怕的吧,经历过死亡的人,应当更了解死亡的恐惧才对。
“我的心跳现在还快吗?”叶言突然问。
凌倾楞了一会儿,道:“放缓了不少。”
叶言突然抬手抓住了凌倾放在她脖子上那只手的小手臂,抬眸看他,眼神澄澈地询问:“还会有人死吗?”
凌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突然感慨,“你能活着真好,以后也要好好活下去才行,别做那些危险的事情,知道吗?”
然后松开了握着叶言左手腕的手,把手伸进她的包裏拿出了录音笔,又拿了她的手机。
叶言几次想伸手阻止他的动作,又讪讪地把手收了回来。
算了算了,别刺激他了,万一他真是那个变态杀人犯呢?
欧阳医生可是被分尸了,自己要是被分尸了还能覆活吗?尸体都不齐全诶。
她不知道凌倾看到录音笔是什么想法,但是过于安静的氛围让心中的不安又浮了上来。鬼使神差之下,她突然伸手抓住了凌倾衬衫的一角,道:“学长,我来这裏还没吃饭,马上中午了,我饿。”
凌倾手裏拿着录音笔,漆黑的眸底倒映着叶言的身影,嘴角含笑,“好啊,想吃什么?”
叶言偷偷摸摸去拿手机的手被他按住了,他笑意不变,却莫名地让叶言觉得危险,“这些东西暂时放在我这裏,我让管家去联系林肖,他给你送饭过,应当知道你爱吃什么,你要是无聊的话,就四处转转。”
叶言手机被他拿走了,录音笔也不在,手表倒是还戴着,但是除了定位也别无其他。
凌倾正在告诉管家,让他联系林肖准备送午饭过来,叶言就上楼去了凌倾的画室,想看看自己来的时候凌倾在画什么画。
画中的人她很熟悉,是她刚刚想长篇大骂的关义。画上的关义穿着消防防护服,画面的背景是熊熊烈火,看上去像是消防救灾。
他画上的火是浓重又暗沈的红色,还伴随着缭绕的黑烟,像是泛黑干涸的血,连白日的天空都被渲染成末日的景象。关义身上的防护上有黑色的臟污,应该是救火过程中弄臟的,但是他的脸上却有明显的血污,那是点点红色的血痕,脸上是冷漠至极的表情,眼底的神色确实餍足的像是杀人放火后以此为乐的杀人魔。
看见这幅画叶言的第一反应是,“他怎么可能会是消防员?这政审能过吗?”他们村可都是全员恶人。
“能过。”凌倾走进了这间画室后反手关上了门出于习惯性地顺便落了锁,他缓步走到画架旁,看着画中人的脸暗了神色,“这可是陆奇表舅帮他们脱离黎明村后落的户口,让他和他姐姐和过去断得干干凈凈。当初陆奇表舅是想把他送到更远的城市,这样更安全。可是他不愿意,他姐姐文化程度不高,更不敢去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闯荡。”
他这番话说完,叶言心中警铃大作。
据她所知,关义只和她与柳越坦白过这段过往,包括陆奇帮他和他姐姐改户口的事情。凌倾现在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是打算向自己坦白,还是打算灭口?
凌倾没有分给叶言多余的註意力,而是说道:“人口拐卖是大案,黎明村的案子救出来的女性多达43人,拯救了43个寻找亲人的家庭。而且还在村子的后山上挖出来上百具女性的尸体,有逃跑中途死的,有被虐待致死的。把这些尸骨的dna送去和其他拐卖案件裏受害者女性的家属做dna比对,确定了不少被拐卖以及失踪的女性已经死亡的事实。关义在其中起到的重要作用不言而喻,这个要求上面也批准了,这毕竟是大功一件,而且他也算受害者。所以,他现在是清清白白的身份,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没几个,政审自然没问题。”
也是,关义小学的时候就脱离了那个山村,长这么大了和小时候的脸肯定有所差别。他姐姐也在不大的时候借着打工养家的名义跑了,还是后来关义需要监护人,警方才找到她的。
“他是个变态杀人狂,到时候会是很出名的新闻。”凌倾善意地提醒,“离他远一点。”
叶言瞥了一眼他各式各样的画笔和刷子,拿了一只比较细的,在水桶裏洗过以后用调色盘上原本用来画黑烟的颜色,取了一点颜料,盖在了关义脸上的血迹上。把他脸上原本红色的血迹涂改成了黑灰,这才符合救灾现场消防员的形象,肯定也符合陆奇警官对他的期望。
叶言放下画笔说道:“就目前而言,他还不是坏人,虽然有一些变态的行为,却始终没有真的去伤害过人。比某一些连环杀人犯不知道安全多少。”
凌倾也不恼,反而拿起画笔将叶言涂改过的线条和色彩生硬的地方做了细微的调整。叶言看着他动笔,感慨着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却听凌倾突然询问:“看过我画松宁吗?”
这番话问得奇奇怪怪,他画过的很多女性肖像画,都带着乔松宁的影子,“你说哪一张?”叶言问他。
凌倾声音淡了许多:“雪地裏那一张。”
这张画还得过奖,叶言印象深刻,所以她点了点头。正要去看其他的画作时,凌倾一句话就将她定在原地,“她上辈子就是那样死的。”
叶言有些僵硬地转过头,“什么叫她上辈子就是那样死的?”
凌倾神色平淡,“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凌倾抬步向她走来,“你上辈子没等到星华高中没开学就死了,本来下给罗雯的毒进了你的肚子。我本来不相信那些噩梦一般零碎的记忆,忍着那种环境观察了你好久。你很敏感,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观察你,甚至都不敢出门倒垃圾。我眼睁睁看着你中毒咽气后,突然又醒了。还在收拾垃圾,并且打开了窗户通风。我没料到你这个反应,连阁楼的窗户都没来得及关上,只是拉上了窗帘。”
叶言眼睛瞪得大大的,这就是她当初刚穿越过来的场景,狭小又逼仄的空间裏,有股难言的臭味。之前泡面用的塑料碗堆积在角落没有扔,原来是因为连出门倒垃圾都害怕。
原主的确是这样胆小不爱说话连报覆都只敢暗地裏来的内向人格,兼职全靠着她罗雯张罗。买泡面的事已经拜托过罗雯了,也不好意思再要求罗雯帮她倒垃圾。因此对于黑暗中的视线,虽然害怕,却没有确实的证据,也只敢蜷缩在屋裏不出去。
难怪当初她开窗通风的时候看见街对面阁楼开着窗却拉着窗帘,原来如此。
“我试探过你很多次了,看来上天不只是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同样也眷顾了你。现在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哪裏不一样。”叶言有点茫然,她猜到了凌倾身上可能发生的事,却没有想过他画出来了乔松宁死亡的画,就好像当初画中沈睡在水晶兰裏的自己。
“很多地方都不一样。”凌倾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画笔,将手搭在她的头顶,全神贯註地看着叶言,“光你还活着这一点,就已经不一样了,曾经发生的一切,就都有可能避免。”
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