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
乔松眠住院之后没过多久,柳越就回来了。
“你这些天都去哪了?”叶言有些好奇。
“你不是一直让我帮你找你们孤儿院的院长吗?”柳越笑着说:“我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不要听?”
叶言:“要!”
柳越瞇了瞇眼睛,道:“可以告诉你,但是有个条件,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要找到她,不要骗我,我看得出来你是否撒谎。”
叶言丝毫不疑惑为什么柳越会想知道这事的理由,他有些过分的敏锐,很多事情根本瞒不住他。
“因为我想知道理由。”叶言道。
不用说太多,光这一句话,柳越就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那个杀人犯杀害罗雯的理由是吗?”
叶言点了点头,她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罗雯和陈凝凝,愧疚感都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柳越道:“上次我带你去墓地就看出来你的不对劲了,你口口声声说着害怕鬼,却在听到女鬼哭声的时候主动朝声源地走了过去,你是想看看到底谁在那裏装神弄鬼又或者看看鬼魂是不是真的是她们,烧纸钱的时候,也根本不敢正眼看罗雯和陈凝凝的墓碑。”
叶言不想提这些,只问:“院长妈妈找到了吗?”
“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她在山区当志愿者,帮助那裏上不了学的孩子们。”
叶言眼前一亮:“那太好了!”
“但同时还有一个坏消息。”柳越看了她一眼:“半个月前她不慎失足从山上摔下去了,已经埋在那裏了。”
叶言跌坐在沙发上,怎么会这样,和她有关的人都接二连三的死去。
柳越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从前不是觉得这是一场游戏吗?那就先不要伤心难过了。和我分析一下,你为什么会不敢面对死去的罗雯。”
理由很简单,叶言经常利用闲暇的时间收集这个世界和这个国家的资料,她找到了很多中国原来古时候的诗词。
她便加大力度找和原来世界相关的东西,发现有九成都近乎一样,但是有一些却没有,也多了一部分原来世界没有的东西。
比如画作,比如名将,很多都不一样。
诗词容易背,穿越过来也轻易能够脱口而出,但是画作不易仿,这个世界没有《千裏江山图》,没有《清明上河图》,很多传世名画这裏都没有,倒是有不少不同的名画。
当初历史书上如流星一般璀璨的知名将领,和她原来的世界都有所不同。
她脑海裏有一个疯狂的假设,这个世界和自己原来的世界如此相似,从古至今都如此,那会不会是从古至今不断的有人穿越在各个时空裏?
那些诗词她也会背,但那些字画她却写不出来。
这个社会也是,一样的执政党,一样的国土面积,大同小异的文化传承,只不过很多地名都不一样了,人也不一样。
但是思想上她原来的祖国更加红,禁枪也更早,禁毒力度也更大,国家更安定。
而且很多东西熟悉的让她觉得仿佛就在原来的世界裏一样。
既然有这么多穿越者的痕迹,那么会不会不只有她一个穿越的人。
她想找到院长妈妈也是这个理由,原身和罗文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在孤儿院的时候睡一个上下铺,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和同桌。
即便不在学校裏,两人在兼职的时候也是同进同出,两人的人生轨迹可以说几乎是一模一样。
没道理罗雯有非死不可的理由,自己却被杀人犯特殊照顾,一定是有哪裏不一样。
“我想不出来为什么偏偏那次迎新晚会,只是和她分开了一两个小时,她就被残忍杀害。”
“而且从那之后那个杀人犯还告诉我不要让他找到可以杀了我的理由。”
“那ta杀罗雯的理由呢?”
“ta给万洁和刘露都写了信,提前告诉她们那么多事,我只能想到两种可能。”
“第一个可能就是ta和我一样,都是穿越过来的,但是比我更加清楚这个故事的剧情和走向。”
“第二个可能,就是那个杀人犯是重生的,那些预知到的未来,不过是ta曾经的记忆片段而已。”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原来的故事裏并没有我,我和罗雯是不能共存的,所以那个人杀了罗雯,让我取代了罗雯的位置,活下去。”
“如果是第一个可能,不能杀我的理由,应该是不能让别人发现我是外来者。如果是第二个可能,ta很可能以为我也重生了,以为我还是那个叶言,如果ta发现我不是原来的叶言,ta就有了杀我的理由。”
“无论ta是穿越的还是重生的,ta都知道之后会是怎样的发展,更加清楚原来的叶言是会死在那个出租屋裏的。所以ta看到了我的死亡,又发现了我的存在,知道叶言没死。”
“所以ta选择杀了罗雯,让我合理的活下去。”
说到这裏,叶言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ta觉得自己就像个小偷,偷了原本叶言的身体,还窃取了罗雯对叶言的好,以及陈凝凝对叶言的依赖,这让她更不敢面对这两人的死。
第一个死的人是罗雯,她是最了解叶言的存在,当初在学校医务室的时候,罗雯还说她变开朗了,觉得她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罗雯那么聪明善良的孩子,总会发现她的不一样,她是叶言,却也不是叶言。
死去的陈凝凝也是和原身比较熟悉的存在,原身和罗雯经常照顾她,叶言曾经疑惑过凶手为什么会放过陈凝凝,她还没想出来一个结果,陈凝凝就又死了。
更别提院长了,她把孤儿院裏的孩子都视如己初,怎么可能会不了解原身呢?
她想找到孤儿院的院长,就是想问清楚,凌倾到底对孤儿院的大家了解多少,以及罗雯和叶言,从小到大除了死亡和性格,到底哪裏不一样。
当初陈凝凝告诉过她,那个连环杀人犯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你这段时间应该是收养了一个陈凝凝,然后侵犯了她,对吗?”
陈凝凝在讲述的时候隐藏了很多细节,比如赵磊在求饶的时候,应该喊出来过杀人犯的名字。
但她没有逼她,她只是记住了那句话。
连环杀人犯说的是:‘突然想起来’。
也就是说ta知道这件事并不是别人告诉ta,而是原本存在ta记忆裏面的,可能是提前知道的故事走向,也可能是原本经历过的时光。
她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
但是没有其他理由支撑,陈凝凝精神状态也不好,她怕自己多问点什么会逼得陈凝凝精神失常,而且穿越重生这种理由根本不可能作为证据告诉警察。
本来打算等陈凝凝完全从那段记忆中走出来之后再去问她,结果那些人当着一个孩子的面,撕开了她最疼痛的伤疤。
叶言捂着脑袋,愧疚感如同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我真的做不到就这样去面对死去的她们,我查了很多,也做了很多猜想,可无论怎么去想,她们的死亡都和我有推不开的联系。”
“我从前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可来到这裏之后,我真的害怕有鬼。”
“你说我要怎么面对她们啊,给她们烧纸钱的时候我只能强忍着不去看墓碑,一直将註意力集中在风清如身上。”
“如果真的有鬼魂,她们死后会怎样看待我?因为我的出现,打乱了她们原本人生的轨迹,她们说不定还会遇到原来叶言的鬼魂,我这个鸠占鹊巢之辈又有什么脸去面对?”
“我不是叶言,却用叶言的身份害死了她们。”
“我可以把这当做沈浸式的游戏体验,可活生生的人命毕竟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我是真的害怕会有鬼。”
她说到这裏自己都觉得有些崩溃了,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明明自己的人生也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她明明也不是什么特别突出的人,只是很平凡的普通人。
柳越用纸巾一点点温柔地擦拭掉了她脸上的泪痕,说话的声音温柔又坚定:“我不同意你的想法。”
他对上叶言红红的眼睛,问她:“我上次带你去墓地碰见鬼了吗?”
没有。
“你晚上回去之后睡觉做噩梦了吗?”
没有。
“不要害怕鬼,人比鬼可怕一百倍,哪怕真的有鬼魂,她们只会讨厌那个杀人犯,不会讨厌你。”
叶言愁眉不展。
柳越继续道:“我也不同意你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你说你原来的国家5000年文明,可我这裏也是一样。”
“你说我们这个世界流传千年的文化是通过你原来世界穿越过来传播的,我也不同意。”
“两个世界的确很多诗词歌赋都一模一样,只是作者的名字不一样,很多历史事迹也一样,人文风俗、名胜古迹、思想与精神……”
“但是凭什么你主观断定我们的这些东西都来源于你们呢?”
叶言的目光略有松动。
柳越又道:“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现在还在你的那个世界,我过去你那个世界告诉你,你们的国家、你们的文化都来自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人穿越过去传播到你们那裏。又或者你们的世界只是一个故事一个设定,你会相信吗?”
叶言下意识的反驳:“怎么可能!我们华夏5000年文明传承……”
叶言的反应在柳越的预料之中,“你的反应就是我的态度,你们国家十四亿人民,我们也是,我不觉得这么多鲜活的人命会是冷冰冰的数据或者一段故事的设定,更不相信流传古今的诗句是背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