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皱鼻子自嘲地笑:“我这个人从小眼拙人笨,没什么追求没什么信仰,能撞上自己觉得最好的,就是老天爷对我的恩赐,如果就这么放手,我可不保证下次还能这么幸运。”
尽管心神不宁,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顺溜。
她也并非无坚不摧,这几年来她也经常会有彻夜难眠的日子,尤其是近来,雨果每每向她追问爸爸去向的时候,她只能在心裏一遍一遍地这样对自己说。虽然近似于一种自我催眠,但她总需要为自己的坚持找一个可以慰藉的理由。
甘子轩的唇上还留着她的味道,新鲜丰美,仿佛带着露的花瓣,可从她的笑容裏,他看到的却是一种心甘情愿的枯萎,无声无息,蚀骨锥心。
膝盖上的痛顺着一股游走的凉意攻到心口,像锉刀一样割裂着他一直以来冰封的意志,有些东西似乎就要碎裂,他不能自抑地向她跨了一大步,却又即刻被伤痛狠狠地牵绊住。
“甘子轩你到底怎么样,你别吓我啊!”若饴惊得变了脸色。
甘子轩扶着膝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生活虽然苍白空洞,但至少平静,他不能让她毫无防备地跌入焚心似火的炼狱。
不知何时开始,看她惊、看她怕、看她呆滞出神,甚至看她用来掩饰伤痛的若无其事,都已成了深深浅浅扎在他心上的针,他甘愿承受却又想极力摆脱,因为那都是被她的痛牵连衍生的痛。
如果他註定无法给她幸福,那么,至少应该保她稳妥安宁。
他还站不直,只是对她摆摆手:“没事,幸亏你弟弟刚才没有动用武力,要不我还真招架不住。”
若饴都已经没有力气去回想刚才的一幕,勉强笑笑:“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想得太简单,你别跟他计较。”
“不,虽然他负担不起你今后的日子,”甘子轩沈吟着说,“但是在你的坚持面前,他的勇气很让人佩服。”
若饴不假思索:“我不需要任何人负担,有雨果和阿姨,我就够了。”
夜灯下她的脸色灰暗,看上去说不出的疲惫瘦弱,只是人却站得笔直,下巴微微上扬着,汗晶晶的挺秀的鼻尖,透着与生俱来的倔强。
甘子轩从心口到喉咙仿佛都被堵住,他掩饰地苦笑一下才让声音变得自然:
“既然没有拍续集的机会,那我只能见好就收了,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去吧。”
“别别别,你赶紧回去休息,我自己走就行了。”若饴慌忙对他挥挥手。
他没有坚持:“行,那你走好。”
他回头走进楼道,又默默地回转身,直到若饴纤长的影子完全从眼裏消失。
他才拖着痛到钻心的腿上了楼。
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刚接通就直接问:“情况怎么样?”
“甘蔗?”那边有点惊奇,声音又低了下去,“不容乐观,意识越来越清醒,可是……器官有衰竭的现象。”
甘子轩撑着额头闭上眼睛:“请你们一定尽全力。”
他正想掐电话,那边却急急地问他:“你的腿怎么样?江南阴湿多雨,很遭罪吧。”
甘子轩下意识地摸摸膝盖,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他:“有点儿吧,近来痛得特别厉害,可能是气候原因。”
“痛得厉害?照理说膝盖碎裂的旧伤不可能引发经常性的剧烈疼痛,你膝盖是不是有点肿?”
甘子轩抓了一下那裏肿胀的关节,痛得闷哼了一声才说:“是有点儿。”
那边的声音有点紧张了:“甘蔗,回来做个彻底的检查吧,这事儿可大可小,还是防患于未然比较好。”
“不把人说得提心吊胆就不痛快是吧,医生的通病。”甘子轩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