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子轩睁开眼睛时身体一震,若饴的脸就近在眼前,其实她坐得离开他挺远,可是头却不听使唤地向着他一侧滑了过来,整个人拉成了一条柔韧的弧线。
她整体的脸部线条很柔和,睡着的时候看上去特别安静乖巧,只有小小尖尖的鼻子,让她掩藏不住地透着的几丝调皮和灵动。
甘子轩把脸侧过来贴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目光仿佛在鉴赏一件罕见的珍奇,可能太过稀有,已经到无法用肉眼判定她的价值,于是他伸出手去,想要触摸到她真实的质感与纹理。
当指尖就要触到她细柔的脸颊时,他蓦地垂下了手,只是把她手边的文件轻轻地拿开。
自从那次车祸以后他的睡眠一直不太好,而且往往越累越难以入眠。这些天虽然休息在家,可他一直没歇着,这次接的是个大项目,团队裏的同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所以什么都是他在撑着,事无巨细几乎都要他过目定夺,昨天又熬了通宵。
刚刚却不知怎么就轻易地迷糊过去了。
只记得睡去前的最后一个印象是她的背影,如临大敌一般紧张地绷着,无数次地把锅盖开开关关,炉竈上不时就腾出一蓬暖暖的雾气,渐渐地氤氲弥散,仿佛烟雾一样缭绕在她的周围,她的身影就越发显得纤秀轻盈,美好得像是一个不真切的梦境,他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就那么慢慢地陷入了梦境。
虽然时间很短很短,他却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然了。
桌上放着一大碗的面条,汤还没完全被吸干,可能因为刚才她加了无数次的水。菜早已变了颜色,破碎的鸡蛋一块白一块黄零零落落地沾在面条上。
这就是她的成品,像一个刚拿起画笔的孩子最初的画作,粗糙拙劣。
可他却觉得味道一定会很好,尽管,他看到她那么笨手笨脚。
他站起来想去拿筷子,却没提防膝盖一阵钝痛,又重重跌回沙发上。
若饴醒了,迷迷瞪瞪地吃了一惊:“怎么啦?”
甘子轩怔了一下,语气裏带着点抱怨:“还用说?饿了。”
若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声音无比懊恼:“天哪,我怎么睡着了啊!面条一定烂成一团糊了。”
冲过去一看,她连最后一点勇气也消失殆尽,下意识地用身体把那碗惨不忍睹的食物挡起来:“甘子轩,这个肯定不能吃了,要不我直接下楼给你买吧。”
甘子轩却晃晃悠悠走了过来:“等不及了,饿,赶紧帮我去拿双筷子来。”
若饴一看钟,居然迷糊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早就过了饭点了,顾不得许多,赶紧到料理臺边的橱柜裏抽了双筷子过来。
她做好了虚心接受批评的准备,看着甘子轩吸进第一根面条,然后毫无意外地看到甘子轩皱起眉头:“乐若饴,我好像忘了告诉你调料放在哪裏了。”
若饴夺过碗,一句话不说就跑到厨房找调料,听到甘子轩在她身后开玩笑地感嘆:“乐若饴,你是怎么把女儿养这么大的?”
若饴一楞,歪着头想想:“嗯,我这妈当得是挺失败的。”
最大的失败,就是她那么坚持地生下雨果,却不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一份完全的宠爱。每次雨果跟她热切地提起爸爸,她的心裏总像是有千百根针在刺。
“这孩子跟着我,没少吃苦……”她又仿佛无意识地加了一句。
正想转身,却又听到甘子轩略带迟疑的声音:“乐若饴,你为什么……一定要生下雨果?”
若饴的后背一凛,他问得太突然,她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当初知道有了雨果的时候,她就没有犹豫过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