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饴觉得钟婧媛最近不太对劲。
当初办钢琴学校是她的主意,她嫌在中学裏教音乐特别没劲,领导不重视,学生又总在她的课上发洩其他课上积压下来的郁闷,把她气得恨不得把琴砸了,所以就常常在老祖耳边唠叨着要自己出来做点事。没想到老祖真的上心了,还大手笔出资拉关系,帮她把钢琴学校筹备得七七八八。她手术后恢覆很快,照理说现在应该忙得热火朝天才对,可她却又意兴阑珊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装修有什么问题她都让若饴自己看着办。
这天白天打了她几个电话都不接,晚上若饴上完家教回家,洗洗弄弄正要上床睡觉,她的电话倒来了。
背景很嘈杂,夹着砰砰砰节奏强烈的鼓点,是个男人的声音:“你好,这个电话的主人喝多了,能不能麻烦你来接一下她。”
然后告诉她一个酒吧的名字。
若饴怔了一下,她认识那个酒吧,她和柯睿一起去过那裏。
来不及多想,若饴看看钟,已经快深夜十一点了,钟婧媛的家在离市区很远的一个县级市,平时一个人住在老祖给她买的精装公寓裏,老祖又常在上海难得来,也只能她去接。
她把雨果抱到阿姨的床上,说是钟婧媛有点事就出了门。晚上不敢骑小电驴出门,她打了个车赶到那家酒吧。
出租车掠过层层迭迭的黑暗,她的记忆却鲜亮起来。
那年刚放暑假,她接到柯睿的短信,又是没头没脑的四个字:“若饴,等我。”
她回电话,却是关机,等再见到他还是在三中的门口。他拖着一个大箱子向她走过来,暑气蒸得地面都发烫,他却还是那样清凉干凈。
她才知道他已在上海的一家大型企业找到了工作,s市离上海不过半个小时的高铁,天天见面几乎都不是难事。
他最后半个学期在国外,和她联系的时候还总说他爸爸一定要让他读研,他爸是独裁的军人做派,最擅长武力镇压,他的抗争就像以卵击石。
没想到他现在却出现在她面前,而且从此就能靠得那样近。
暑气连着街上腾起的灰尘、汽车的尾气,在明晃晃的太阳裏仿佛炽热的烟雾,看什么都有点模糊失真,她又热得晕头转向,只知道半张着嘴傻兮兮地望着他,像是在做梦。
直到被他轻轻拥进怀裏,他清凉的唇印在她的唇上,甘洌如泉,直沁心脾,她才实实在在感到拥有了他。
她想庆祝,想狂欢,晚上就带他来了这裏,她就着花生薯片喝了许多啤酒,他在她耳边说:“这么吃。小心发胖。”她豪气干云地打了个酒嗝:“反正我就赖定你了,就算胖成猪你也得照单全收!”
后来喝着喝着他不见了。一抬眼,他到演出臺上去了,昏晦不明的灯光下他抱了个吉他,唱的是很经典的一首英文歌:right
here
waiting(在此等候)。
到现在她还清楚地记得,他望向她的眼神像夜幕上闪烁的星辰,纯凈低沈的嗓音唱出那几句: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无论你在何地,无论你做何事,)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我就在这裏等候你。)
whatever
it
takes,
(不管怎么样,)
or
how
my
heart
breaks,
(不管我多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