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甘子轩是在一个多月后。
房子租赁合同还是钟婧媛去签的,但是开始动工装修她却变得神思恹恹,什么事都让若饴多盯着。估计是上次的全身整容搞得元气大伤还没恢覆。
这年的秋老虎特别凶猛,雨又下不来,空气又湿又闷,每次去装修现场若饴都是灰头土脸一身汗,这天刚离开没多久那儿又打电话来,说是哪个房间的角落裏散落了一大堆的旧照片,让她去看看还要不要,若饴想让他们直接扔了,她的小电驴快没电了,踩着实在费劲,但一想是人家的东西,至少应该让甘子轩过个目,还是掉头回去拿了。
一大沓的照片,若饴还跟工人开玩笑:“这要是钱该多好啊,也不枉我这么热还跑一趟。”
回到琴行她迫不及待喝冰镇矿泉水,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流了出来,滴在桌上的照片上,她赶紧拿纸去擦。
琴行顾客不多,她又有点疲沓,索性坐在裏面的一个藤椅上拿着照片随便翻翻。
大多数是一对老夫妻的照片,一看就是知识分子,笑容亲和气度高雅,当中夹着几个中年人和孩子的照片,应该是他们的小辈。
有一张是在钢琴边拍的,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男女,手还在琴键上,只是侧头对着镜头盈盈笑。
没想到甘子轩少年的时候那样乖巧,全不是现在这样张扬的风流倜傥,也是那么一双水汪汪透明的大眼睛,流露的光芒却有点羞涩,反倒是那个女孩笑得活泼灵动,大方地从他边上探出头来,眉心一颗美人痣,更加显得俏皮。
怪不得要她好好保管那架琴,原来是有纪念价值的,谁的心裏不藏着一个少年藤井树?
翻着翻着又看到一张,还是他们两个,女孩的脑袋边是飞机的舷窗,少年甘子轩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女孩手裏拿一支粗粗的黑水笔对着他面颊,伸出舌头对着镜头不怀好意地做鬼脸。
眼皮越来越涩,下午琴行外的马路上很安静,只有不时驶过的一两辆汽车的轰鸣,沈沈闷闷连续不断,若饴恍恍惚惚好像坐到了飞机上。
那年寒假离开西北的时候她刚退烧,人还有点软,兴致又差,上了飞机就倒在座位上睡觉。
怎么可能有精神呢,她乐若饴,虽然算不上惊才绝艷,但至少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从幼儿园开始就受到无数男生的垂青,虽然也稀裏糊涂和几个男生牵过手,但都是没多久就被她甩手拜拜了,好不容易碰到个真正看得上眼的男生,克制不住向人家袒露了自己的少女情怀,没想到人家却为难地说:“不好意思,我现在不能回答你,我爸不让我在学生时代找女朋友。”
她脸上大方地表示没有问题,四海之内友情长存,其实心裏真是又气又没面子,要不是还得让柯睿帮她订飞机票,她估计直接就卷行李走人,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了。
关掉手机,颠了几下就上天了,送餐的时候她也没睁开眼睛,睡了一会儿觉得嘴巴干,张开眼睛想问空服讨口水喝。
“给,喝一点。”边上递过来一小杯果汁,她记得刚刚坐在她边上的是一个秃头老男人,惊得差点从飞机上跳下去,“柯睿!不会吧!”
“可惜不是鲜榨的,将就着喝一点吧。”他不紧不慢地说。
她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下去,是纸盒装加了防腐剂的芒果汁,甜到发腻,她喝完紧接着又问:“你怎么也上来了?”
他说:“你一个人,身体又没恢覆,我不放心。”
她心裏更加觉得凄楚,千裏相送终须一别,他这么做不是更让她割舍不下?
可是他又一板一眼地说:“我想过了,我马上就毕业了,接下来我准备一边工作一边读研,所以,现在,我就先做你的准男朋友,你看行吗?”
她的心呼啦一下飘到了舷窗外棉花糖一样的云团裏。
嘴上却还嗔怪:“你也不事先打个招呼,飞机上大变活人很恐怖的你知道吗!”
他说:“我给你发信息了,你没看到。”
一下飞机她打开手机,看到还是那简单的四个字:
“若饴,等我。”
电话铃突然把她吵醒了,她抹了把额上的细汗接通电话,居然是她正想找的甘子轩。
“不好意思,这一阶段刚刚安顿下来,事情太忙没跟你联络。”他客气得出奇,好像有义务要和她保持联系似的。
若饴连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只觉得自己体谅的口气也很滑稽。
“等会儿有空吗?”
若饴不可避免地迟疑,他感觉出来,立刻说:“今天我搬进公司安排的公寓,几个朋友过来算是庆祝一下,我想去买点菜,可是不知道去哪裏,想请你帮个忙。”
“买菜?你自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