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育成预料到甘子轩的反应,声音尽量平静:
“他很坚强,曾经昏迷过这么长时间还能恢覆意识,真的算是奇迹了。只是当初损伤太重,现在发现他的肝臟功能衰竭得越来越厉害……不过通过有效的治疗,应该还是有挽回的希望。”
甘子轩完全坐了起来:“什么方法?”
“最有效的方法……当然是肝臟移植。”
甘子轩一语不发从床上跳了下来,膝上的疼痛像利刃一样直指向胸口,他咬着牙都没有去抚一下,抓起床边的风衣就走向门口:
“马上帮我安排好肝臟的比对,我和他是表兄弟,可以捐赠的希望很大,不是吗!”
“甘蔗,不急在这一时!你烧还没退呢!”罗育成急急起身叫住他。
甘子轩低吼:“就因为一时,我毁了他一生!叫我怎么能不急!这事儿越快越好,咱们赶紧回北京!”
“可你这个样子怎么行,总得先顾着你自己的健康才有可能救人啊!”
甘子轩苦笑:“我哪裏有资格救他,我不过是在赎罪!可就算我把这一辈子都赔上,也补偿不了他一星半点!成子,你都知道,这个时候我没脸顾着我自己!一到北京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们医院,要杀要剐要开膛破肚都随你们,就是不要再耽误时间,成不?”
“怎么搞得咱们跟刽子手似的!”罗育成紧锁着眉头,嘆出长长一口气:“如果你坚持,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你在车上一定得好好休息。”
上车前甘子轩掏出手机按下了若饴的号码,她正忙着,可总得让她知道一下。
信号还是没有通,他来不及多想就匆匆跨进了车子。
高速公路边上还可以看到山体塌方的痕迹,越接近z市,车速放得越慢,若饴的心却越跳越快。
那句话在她的心裏重迭堆积,满得就要溢出来,她努力要让自己的心跳安分些,把视线投到窗外。
对面驶来的车极少,大部分是抢险车工程车之类,进了z市境内,对面一辆极笨重的吉普与他们的车擦肩而过。
若饴认识那种车,别看样子丑,却是最坚固的军用吉普,在城市裏几乎看不到,以前去西北的时候,柯睿曾经带着他们坐过一次。
她不觉侧头回望,吉普轰隆隆地驶远,她的过去,载着与柯睿的沈沈回忆的过去,似乎也在隆隆地远去。
是时候告别了,柯睿,她不会后悔曾经为他坚守的四年,剎那的心动,甜蜜与苦痛交织的相守,虔诚如信仰一般的等待,那是她一生一次永远不会磨灭的爱恋。无论他有没有改变,她始终愿意相信,他还像最初相遇的时候那样,镇定自若,云淡风轻。
所有关于柯睿的一切,她会收纳打包,小心轻放在心裏的一个角落,然后,在下半世的浮生,把心底最大的空间,为另一个人敞开。
车还没停稳她就跳了下来,医院裏还是一片狼藉,住院楼外的空地上积着一滩一滩已经发绿的水。
病房低矮简陋,他的病床上空空的,还留着凌乱的折痕。
若饴抓着一个护士就问:“这个病床的病人呢?”
护士对甘子轩印象很深刻:“刚刚出院了啊,才走不久吧。”
“什么!”
护士也很遗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烧还没退呢,就急着办了出院手续,好像是家裏来人接走了。”
若饴呆呆地看着他的床头柜,除了一个印着医院编号的热水瓶,连个水果都没有,不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