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先天的血缘,雨果看到外公虽然还有点怯生生的,但是被外公眉开眼笑哄了几句,再加上车上一大堆的玩具零食的引诱,很快就乖乖投进了外公的怀抱。
甘子轩和若饴一起上了爸爸派来的车,还没开出小区大门,若饴就发现他的车停在一片树影下,和她家的那栋楼有点距离,可是一抬头,却正好能看见她家的窗户。
他衣服都没换,头发也是乱蓬蓬的,刚刚走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脸色灰暗,一双眼睛水色迷蒙的。
不禁侧头问他:“甘子轩,你昨晚……”
“嗯,一晚都在楼下。”他也不隐瞒,“看你慌得没头苍蝇似的,又那么不会照顾自己,你说我能放心吗我?”
“那你还不回去休息,你看你,眼睛肿得都快成金鱼眼了。”若饴埋怨地说。
“过意不去了吧,过意不去就让我靠靠。”他自说自话把头靠在她肩上,打了个呵欠,“困。”
若饴知道赶不走他,其实也不想赶走他,就让他靠着,低声嗫嚅了一句:“又让你受累了。”
他无可奈何地嘆气:“唉,谁让咱就是操心的命哪。”
若饴转过头去看他,或许是他的眼睛太生动,闭上以后整个脸庞都比平时安静许多,嘴角还带着笑,映着窗外的淡淡晨光,让她的心情也舒朗了起来。
澄禾镇很小,盛家又有名,大部分人都认识盛慧珠,但也都说没见过,爸爸在市区动用关系发动了一批联防队员密切关註,暂时也没收获,若饴决定还是到浙江那个小村子再去找找。
那个村子在山间,导航都找不到,一路七拐八拐,用了六七个小时才到。
是个没有被旅游的痕迹践踏过的悠远古村落,晚来欲雨,天色青苍,浅黛的微云宛如涂抹在天际的水墨写意,大概最近雨水多,天空下大片的田地裏都汪着白晃晃的水,边上远远近近卧着无数黑瓦平房,墻面都已泛着灰色,树影淡远,大多只剩了稀稀疏疏的树杈,一道溪流不知从何处逶迤而来,半隐半现在两岸的花木扶疏之间。
“真是个好地方呢,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啊。”甘子轩感嘆。
可惜若饴没有那样的闲情逸致,她站在田埂上给好几个过往的老农看了阿姨的照片,得到的回覆都是摇头。
甘子轩想了想跟她建议:“这裏有没有派出所或者村委会什么的,咱们先了解一下有没有对那时上山下乡比较了解的人,说不定能有点线索。”
还是他想得周到,没他若饴估计自己办什么都抓瞎,可是村委会裏的工作人员早就下班了,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
说明了缘由老头倒很有兴趣,他的口音很重,若饴大概听出他对那会儿的事还挺了解的,赶紧把那本相册拿出来给他看。
“盛……“老人皱着眉一时想不出。
“盛慧珠!您认识她?”若饴惊喜万分。
“嗯,那时的女知青裏,她是最出挑的,又漂亮又能干,还能说会唱的。”
“那您知道他们当时住在哪儿吗?”甘子轩插了一句。
老人沈吟着:“那时候有个专门的知青宿舍的,好像……靠近山边,还挺远的。”
老人想不起来了,不过很热情地帮他们到周围又去找了几个老人询问,大家七嘴八舌地总算指出了一条路,一个会说普通话的老人还特别告诉他们:“就在再世桥的这一边,要是过了桥,就到山裏了。”
“再世桥?”若饴和甘子轩都很好奇。
“这个嘛,有个典故,”老人像说书似的说开了:“说是古时候啊,有对恋人,因为家裏反对,两个人一起逃出去了,家裏人在后面追,他们逃到了山前的那条河,无路可逃了,就在河边的一棵老樟树上刻下了两个人的名字,表明他们来世也要在一起,就投了河,后来村裏人在那裏搭了座桥,让相好的男女不会再绝了路,也流传下来一个说法,要是相好的两个人一起走过那座桥,而且在老樟树上刻下名字,那么,他们再世,就还能碰上。”
“说来,”那个看门老头很有兴味地补充:“当年,不知道谁,还偷偷把你阿姨的名字刻在了上面哪,唉,那个年代,相好也都是偷偷摸摸的。”
甘子轩和若饴对视了一下,那裏看来不能不去了。
只是这村子都是小路,车子开进来已经不容易,再要到那裏只能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