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了衣服的甘子轩衣冠楚楚,道貌那是相当的岸然,举止也优雅得体,若饴进出租车的时候还替她挡着车厢顶。
看到那幢老房子的时候若饴恍然回到了十裏洋场的旧上海,这不知道市中心边上的巷子裏竟然藏着这样几栋小洋楼,尖顶灰瓦,阁楼的窗檐和阳臺栏桿都依稀刻着精细的花纹,青砖砌成的墻面上已爬满了绿藤,苍老却依旧美丽,仿佛养在深闺年华老去的名门淑媛。若饴往边上看看,不远处还有一座教堂。
“你这不会是文物保护单位吧?”若饴站在黑色镂花的铁门外好奇地往裏张望。
“最多算个控保建筑吧。”甘子轩掏出钥匙打开门,铁门发出滞涩的“呀——”的一声。
若饴心裏盘算着,如果是控保建筑,不知道能不能做商业用途,能用又可能有多少禁忌,会不会政府还有额外的收费
大门前有臺阶,没几级,但是又宽又高,甘子轩走了两级停了下来,抚着膝盖轻声吸气。
“你抽筋还没好吗?”若饴表示关心。
“没事,有点旧伤。”他的话像从牙缝裏挤出来的。
若饴看他确实是疼,大方地扶住他的胳膊:“我扶你吧。”
他有点意外:“这么不计前嫌?和刚才不太一样啊。”
若饴特别诚恳地说:“前天我踢得重了点,算用实际行动向你道歉吧。”
其实她在心裏说,我要还记着前嫌,待会儿怎么和你压价?
进了大门若饴觉得爱死这房子了,以前家裏也是别墅,可是被爸爸装修得金碧辉煌像法老的宫殿似的,到处华丽繁覆得晃眼,这裏一切都是素凈简雅,太阳从褐色的木质百叶窗裏渗了进来,式样简单做工考究的老家具在灰尘下散发着温厚的光泽。
若饴按了按了那张长条餐桌由衷讚嘆:“这可是很稀有的黄梨木,市场上基本上看不到了,现在所谓的黄梨紫檀,大多数是鱼目混珠。”
甘子轩好奇地扬眉:“没想到你还是个内行。”
“内行算不上,我爸就是做这行的,而且就是个鱼目混珠的高手。”
“那你怎么没女承父业?因为喜欢高雅艺术?”甘子轩继续好奇。
“可能是我没有商业头脑吧。”若饴含糊地带过。
房子结构很周正,楼上一条走廊,两面各两个房间,有个卫生间,楼下一个大厅加一个会客室一个厨房,也有卫生间。改造成几个琴房,再弄个接待兼老师的休息室也挺方便的,若饴最喜欢楼上南面的那个超大的阳臺,连着两个房间的长度,上面放个躺椅发呆看书,或者放几套小桌椅喝喝咖啡没话说。
这房子好得超乎她的想象,位置靠近市中心却又闹中取静,前面不远处就有个公园停车场,要是改造成个私房菜馆或者spa会所什么的肯定有人追捧,她把不准甘子轩会出个什么价钱,反正觉得她和钟婧媛商量的最高价肯定有点险。
甘子轩也不问她怎么样,就像是带着她来参观游览似的,一扇门一扇门打开给她看,打开楼上最裏面的一扇门时若饴瞪大了眼睛。
一块巨大的丝绒红布下赫然是一架三角架钢琴的轮廓,甘子轩上去把红布揭了下来,一时烟尘飞舞,淡金色的光柱裏,是一架bechstein的古典三脚架钢琴。
若饴呆住,耳边响起柯睿的声音:“等我们以后有了自己的家,专门布置一个房间,其他什么都不放,就放一架钢琴,三角架钢琴!”
然后是她兴奋的声音:“听好了啊,我要bechstein,古典的!”
若饴走过去,不能自已地轻抚着乌黑油亮如金属般硬滑的木质,很想掀开琴盖,却又踟蹰着不敢贸然下手。
一双修长的手在她身旁打开了琴盖,音乐声流淌出来,音色纯凈迷人,若饴听出来,那是勃拉姆斯的一首圆舞曲,是四手联弹的曲子。
甘子轩向她歪了一下头算是示意,若饴坐到他身边,手指娴熟自如地按了下去。
没想到两个人配合得挺默契,更没想到他的琴艺居然丝毫不在她这个科班出身之下。
“你受过专业训练?”若饴觉得真心佩服,虽然她不是最优秀的,但是大学时班裏水平在她之上的也并不多,那个老处女教授一直感嘆她是悟性很高,就是勤勉不够。
甘子轩手还搭在琴键上,好像有点楞神,听到她的话想了想才说:“算吧,我妈是教声乐的,不过她教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基本属于自学成才。”
“自学就这个水平?那你岂不天才儿童?好好训练说不定是个钢琴家哪!”若饴在惊讶的同时简直感到痛心。
“因为我还有更高的天赋。”甘子轩不无得意。
“什么?”
“赚钱。”
若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天赋够实惠的!”
他也笑,侧过脸来看她,眼裏无波无浪,却又像隐隐地涌动着什么,更让人觉得深不见底。
估计有很多女人心甘情愿溺死在这样暧昧的眼神裏。
若饴不动声色地拂去琴键上溅落的灰尘:“这琴和家具什么的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