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深夜,可还是到处都是人,要找个安静温暖的地方都难,他们就留在车裏,司机识趣地跑进了一家奶茶铺。
不断有车子来来往往,炫目的大灯瞬间刷得一下从他们车边驶过,忽明忽暗地像是风雨欲来的闪电。可能是因为冷,他们的脸色都很苍白,尤其是甘子轩,连唇色都几乎是白的。
只是若饴看不到,她的面前只有黑沈沈的一片夜。
“小睿,是我姑姑的儿子,老爷子就一个妹妹,所以,他也是我唯一的兄弟。咱们从小就在一个军区大院,念书的时候总是我快毕业了,他才刚入校,老爷子和姑姑总让我多照顾他,可那家伙特能耐,没有一样功课不棒,老师同学都特喜欢他,而且还特别有主见,他初中的时候我上高中,那时我们一帮哥儿们算是青春骚动的时候,翘了课去疯玩儿追女孩儿,我常逗他一块儿去,那家伙才初一,就一本正经跟我说:“我不用追,肯定有个人在哪裏等着我呢,到时候就会碰上了。”
“后来,小睿出事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个在等他的女孩,就是你。”
若饴的心臟骤然被攥紧,失声就问了出来:“柯睿,他到底,怎么样了?”
甘子轩的身体和大脑似乎都已经承受不住那样巨大的痛楚和压迫,他不得不大口地吸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他出国时要在北京登机,先到我那儿住了几天,那段时间荣妙刚离开我,我晚上睡不好,常去酒吧喝酒,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小睿打电话给我知道我没法回去,就来接我,他开了我的车,那车他开过好几次,我当时也糊涂,坐在车上睡着了,可是没想到……”
若饴屏住了呼吸,心好像在胸腔裏不断地膨胀,马上就要“啪”地一声爆裂。
“一个疲劳驾驶的司机迎面撞上了我们的车,小睿不太熟悉路况,天又黑,没来得及躲避,我们的车翻了出去,当时我在后座上,左腿和两根肋骨断了,可是小睿……他伤到了大脑……”
那可怕的一幕仿佛就在眼前,若饴不可想象地蒙上眼睛,泪已经从指缝间涌了出来。
“他们说,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叫着一个名字,就是——若饴。”
仿佛有一块巨石从心裏的哪个地方被费力地撬开,还没有来得及搬走,就又重重地砸了下来,砸得心上的片片血肉都飞溅了起来,若饴觉得胸口越来越重,重得整个人都要坍塌:
“他……不在了?”
甘子轩迟疑了一下,声音发颤:“他昏迷了很久,全身的器官都在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