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饴楞楞地回过头去,缠着一团乱麻的心上像是被猛地抽紧,只剩了细细的痛,嵌进了肉裏一样的痛。
才一个多月没见,甘子轩就瘦了那么多,米色的大衣下几乎形销骨立,眼睛大得越发像两湖深水。
她直觉地脱口而出:“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为伊消得人憔悴啊。”他笑着从树下轻步走到她面前,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就抱住她:“若饴,总算看到你了。”
若饴贴在他的胸口,清淡的植物味道的男用香水味,仿佛可以让人神清气爽,可她却莫名地喉头一哽,好像忽然有一股心志被抽离了,完全不知道下面该干什么。
大门打开,孩子唱歌的声音传了出来,她才直起身来转过头:“放学了,我去接雨果。”
“我去吧,这丫头,太招人念想了。”甘子轩放开她,“你在这儿等会儿。”
雨果简直高兴疯了,绕在甘子轩身边一路蹦蹦跳跳,出了门还在咯咯笑,连妈妈都没瞧见。
若饴叫了好几声她才跑了过来,兴奋地抬头嚷嚷:“妈妈妈妈,今天是甘叔叔来接我的呀,我好久好久没有看见甘叔叔了呀!我要甘叔叔陪我玩!”
这丫头似乎比她还要依恋甘子轩,在家已经不知念叨过多少次。
若饴却一下子清醒许多。
有时候,这样的依恋只怕就像毒瘾,不见的时候像被附了毒蛆似的挠心蚀骨,而见了,不过就是下一次生不如死的折磨,陷得越深越久,就越是不能戒掉。
她突兀地抱起雨果,没有去看甘子轩:“雨果乖,先回外公家家好不好,妈妈有点事要和甘叔叔说。”
雨果哪裏肯依,小嘴马上撅了起来:“不要,叔叔说好今天陪我的,一直到很晚很晚都会陪我的。”
若饴对待雨果的招数有限,最严厉的不过是沈下脸来:“雨果怎么不听妈妈的话!”
雨果驾轻就熟地拿出看家本事,一秒之内大颗大颗的泪珠就掉了下来,整个人在若饴怀裏挣扎,两只手拼命向着甘子轩的方向张开:“我要叔叔呀,我要叔叔呀……”
甘子轩的目光没有从若饴脸上挪开过,却只像什么也没发现,走上去把雨果接了过来,在她耳边轻轻说:
“雨果也想叔叔对不对?今天过节,叔叔带雨果去玩,我们不带妈妈了好不好?”
雨果拍手讚成,挂着泪的小脸蛋像个晶晶亮的粉桃,叫人实在不忍心再去败她的兴,若饴只能从后面跟了上去,轻轻问甘子轩:“去哪儿?”
甘子轩倒真的没准备:“你定吧,你是地头蛇啊。”
今天肯定哪儿都挤,若饴本来就有点晕,挤在人堆裏只怕更加迷糊,就把甘子轩带到了湖滨天地那家会员制的餐厅,爸爸是那裏的老会员,只要报个号就行。
谁知就连那裏都很挤,看来大家过节的兴头实在高涨,他们找个靠边的角落坐了下来,放下雨果,甘子轩撑着桌面低下头,若饴发现他的手背有点发颤。
她条件反射地紧张:“腿又疼了?刚刚抱雨果累了吧,这么多天没好好做个检查吗?”
甘子轩笑着抬起头来:“没事。”
餐厅的灯光幽暗,若饴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觉得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像是蓄满了水的幽沈湖面,有什么东西就要溢出来。
他好像也有什么要说,只是她拿不准,这究竟是顺其自然的呼之欲出,还是根本只是有备而来的情意脉脉。
她低头点菜,低头吃菜,没说什么话,甘子轩被雨果叽叽喳喳地缠着,也顾不得跟她说什么,他几乎没吃,一直在和雨果说话,又忙着趁小丫头不防备往她嘴裏塞进一两口饭菜。
每个吃饭的小朋友都得到了一个精美的电子玩具,雨果一拿到手就扑到甘子轩怀裏和他一起摆弄,服务员直笑:“小朋友跟她爸爸可真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