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猪鼻蛇
狐飘飘忍不住高兴地晃动起尾巴。
“都是大姐姐了,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
火红的狐貍眼神温和地为她梳理着身上的杂毛。
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狐飘飘觉得只要有妈妈,自己可以一辈子当毛毛躁躁的小姑娘。
就在她这样想着,享受着妈妈的照顾时,忽然听到妈妈缓缓地说:“飘飘,我们决定了,将你送到城市裏的舅舅舅妈那裏去。他们可以照顾你,也更适合你。”
狐飘飘忽然一怔,心中莫名涌起阵阵恐慌。
冥冥之中预感到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将她扯离妈妈。
她突然站起来,吱吱叫着,极力抗拒。
大狐貍也站起来,将狐飘飘拥入怀中,温柔地道:“飘飘,不舍得妈妈的话就留下来吧。”
“留在这裏,陪着妈妈当一只狐貍,好不好?”
狐飘飘吸了吸鼻子,抗拒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仰着头,像是那个爱哭的小姑娘:“如果这是真的,我一定一定会留下来。”
“可是……”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面前的狐貍,默默地,一步一步向着后面退去。
她心中像是刀割一般疼,却清晰无比地道:“你不是我的妈妈!”
她看向忽然出现在红色狐貍旁边的另一只大狐貍,和一群小狐貍。
“你们也不是我的爸爸和弟弟妹妹。”
记忆骤然覆苏,狐飘飘无声地落着泪,一边向着后面退,一边又眷恋地看着面前的家人。
她想起来了,泥石流覆灭了狐貍洞,灾难中活下来的只有她。
她的妈妈在最后用自己的身体把她送到高处,拼死喊的一句是:“飘飘!去城市!”
生活在野外的狐貍并不是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就能活下去的。
一场甚至上不了新闻的自然灾难就能轻而易举把一切都覆灭。
只有在城市才有扛住灾难的能力,才能不用时时刻刻註意天敌,才能有稳定的生活。
妈妈期盼的,是她能获得幸福。
狐飘飘觉得眼前的迷雾在散去,意识在被拉扯出某个地方。
狐飘飘忍不住再次回头。
十来只小狐貍围着她的爸爸妈妈跳着,挤挤蹭蹭,你迭着我,我迭着你,在狐貍的吱吱吱声叫着姐姐。
它们站在她的对面,不足五步。
狐飘飘想要过去,脚却害怕地钉在了原地。
狐貍妈妈看着她,看着她的身体,满脸的欣慰:“飘飘是大狐貍了,真好。”
“妈妈……”
狐飘飘紧紧咬着牙,爪子已经扣在了地下,心裏有无数的话想说,却又怕说了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面前的人。
狐貍妈妈轻轻笑了,似乎明白她想要说的话:“飘飘,你已经不是普通狐貍了。”
“妈妈,我想你……也想弟弟,妹妹,城市裏虽然好,但是我不想要一个人在城市裏……”狐飘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在站起来的那天,就和我们,和村子裏其他的狐貍不再一样,你知道的。”
“今后,一定要用两条腿走,站着向前走,比我们走得更远更久。这是妈妈,也是全村狐貍都希望的。”
她发现妈妈的声音好虚,好轻,一下子就散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天地旋转了好一会,佩幽妍的视线稳定下来。
她撑开眼皮,目之所及是不过二十平的房间,光从高处的窗户上投射下来,能够看到老旧木板,堆着小山一样的动物毛皮和墻上装饰着动物的头骨。
这是中毒中出的幻觉吗?
佩幽妍撑着身体爬起来,视野意料之外的低,她楞了一下,低头一看,见到的是一副被苍白、微青的皮肤所包裹的伶仃细骨。
室内闷热,却有丝丝冷意窜上心头。这不是她的身体,却又被她所操纵。
佩幽妍恍惚地摸了摸胳膊,皮肤有微凉的触感,轻轻地掐了一下,有痛觉。
回忆起昏迷前的画面,又反覆看了看周围和考场迥异的环境和现在矮豆丁的身体,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她又穿越了。
等等,她为什么要说又?
现在的现象已经超出了自己所学习的知识的范畴,佩幽妍缓缓吐一口气,心底生出了一丢丢懊悔,也许不应该乱吃蘑菇,看吧,把眼睛都吃红了。
就在她莫名其妙发怔时,门口处叮当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投递了进来。
佩幽妍发现门内多出了一份面包和一瓶泉水。
这似乎是她的食物。
她忍不住趴着看向投递口,推了推,锁着的。
这到底是在干嘛?怎么还有人定点投食的?
门外人还没走,他敲了敲木板,粗着声音,不太友好地说了句:“明天去领保障金。”
她不清楚原先的自己是怎样的态度,先含糊地应了一下。
外面的人听见隔着门板的低低应声,没有起疑,晃着钥匙下楼离开了。
那人走后,佩幽妍尝试开门,可门紧紧锁着,根本无法打开。窗户也很高,完全不是她这个六七岁小孩能接触到的。
又是一个经常被关小黑屋的可怜孩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也遇到了无良领养父母。
佩幽妍嘆了口气。
干脆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拆开面包包装袋一口啃下去,面包虽然干涩,寡淡无味,转念一想,这起码不是过期的,佩幽妍忆苦思甜,又觉得可以接受了。
她回到镜子前边啃面包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瞧,忽然就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她照着镜子左看右看,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熟悉感。
这时又发现镜子中有一样东西十分醒目,一只雪白的羊头骨。
它挂在墻上,没有毛,皮,肉,只有空洞洞的眼眶通过镜子和她对视着,有种冤魂对视的惊悚感。
她看到了室内堆迭的动物毛皮,像是山一样多。
佩幽妍摸了摸这两张毛皮,是短尾猫和北极狐相比,短尾猫的毛皮更有光泽,手感更好。北极狐虽然逊色于短尾猫,质感却也远超她所见过的动物。
面包吃完,身体泛起了困意,佩幽妍连连打了好几个哈切,准备钻到床上好好睡一觉,冷不丁看床头的箱子上放着一张纸条。
她看了一眼纸条,眼前视线模糊,只能看出来是写了一行字,字迹很是不敢恭维。
她看不清是什么字,只模模糊糊有着一种意识,上面的字很丑,没有最基础的横平竖直,就连一个小弯钩也能扭出个十转九弯。
要是改卷老师见到这样的字迹绝对会发疯的。
先将这伤眼东西丢到一边,打开箱子,裏面装着几十对比她手掌还要大一些的硬质骨骼,上紫下白,甘蔗色的上部,尖头锋利,整体像是蟹钳,有锯齿状的牙齿。
哦,是巨嘴鸟的鸟喙啊。
她拿起了一只鸟喙,重量不比一只苹果沈,挥舞了几下,把这只鸟喙装进了黑色的夏季短裤口袋。
又拿起了那张纸条
,这一次她突然读懂了这上面的意思。
【曲冠簇舌巨嘴鸟鸟喙八十对,7月29日,发往蛇城,陀罗水巷,白先生收。】
她的大脑在迟钝的思考,这个白先生似乎是个代号,蛇城这个名字也不是现代都市的起名风格,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异世界。
她记下这行字,将纸条原封不动地扔回箱子裏,揉了揉眼睛,疲惫感翻涌而来,让她的身体无比沈重,她慢吞吞地摸回床,给自己盖上蛋黄色的小毯子,很快堕入黑暗的昏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