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暗自得意,眼角余光裏,有人从前面走了过来。大概是保镖或者乘务员吧,老富思特如此想着,抬起了头,却在看清对方的脸后,惊得当场楞住。
“你、你怎么会在这裏?”好半晌,老富思特才反应过来,他站起身看了看周围,发现他的保镖、空乘人员仿佛没事人一样,还在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老富思特不可置信地看向来人,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巨浪没顶,他剧烈地喘息着,跌坐到座位上。
来人单手摘下礼帽,露出俊美容颜,“当然是来送你一程的呀。”笑容完美得无一丝瑕疵。
连日来的疑惑骤然清晰,老富思特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对方:“是、是你!莫赛·裏格,原来都是你捣的鬼!为什么要这么做!”
“问我为什么之前,不如先问问自己做了什么。”
“我自问没有哪裏对不起你们裏格家,你们不参与萨利湾的事,我最后也没给你们难堪不是?”
莫赛遗憾地摇了摇头,掏出手枪抵上老富思特的额头,嘆息道:“你做了太多坏事了。”
老富思特举起双手,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枪管:“莫赛,你不要乱来。你到底想要什么,还是看中了哪块地盘?想要尽可以拿去,年轻人千万不要冲动!”
“尽可以拿去么?”莫赛讥笑道,“想要你的命呢……”
没有给老富思特留下任何辩解请求的机会,砰一声枪响,鲜血溅上椅座和舷窗。老富思特瞪大着双眼,歪倒在座位上,至死不知道自己究竟因何而死。
莫赛漠然地将枪口在老富思特名贵的西装上擦拭了几遍才放回枪套,随后转身走向舱门。
保镖和空乘人员跟在他的身后。
走下舷梯时,莫赛随手扔掉手中早就不合时宜的礼帽,岔开五指向后梳理额发。
十一年前,在艾维安都的梅撒实验室,三个密封的巨大透明罐裏,除了程伊的母亲,还有他的母亲……
他继承了母亲的发色、聪慧以及……父亲的冷漠。
舷梯的臺阶与十一年前胜利医院外的马路渐渐重迭。
眼含热泪的少年骤然被人拦了去路,下意识地举起枪支,对方却先一步说道:“少爷,老爷让我接你回家。你是叫莫赛吧?莫赛·裏格。”
裏格,他的父姓。
他当然是有父亲的,只是素未谋面,也不知道对方死活,听母亲说,是个有钱人。他的母亲是他父亲的第二任妻子,两人没办法生活在一起,于是分开了。
至于什么叫没办法生活在一起,母亲并没有细说。他曾想过,也许他的母亲喜欢听古典乐,而他的父亲不喜欢。他的母亲讲究卫生,而他的父亲小便会溅到马桶外面还拒绝清理。他的母亲喜欢科技,而他的父亲只喜欢跟钱打交道,诸如此类。
后来,他终于明白,最重要的是,两人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不同。
那时的他,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问对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夫人将你的个人信息和电脑信息发给了老爷,只要你的电脑连接网络,老爷那边就能查到你的位置。”
他背包裏的电脑在进入胜利医院前仍连接着网络……
“信息收到好几天了,没想到昨日才有少爷你的行踪。”
昨日……他在洛奇废弃商厦的地下层……
他的母亲,至死没有向她曾经的丈夫求助,却因提前预知自己的死亡,将他交给了那个男人。
“快走吧,这裏很危险,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
莫赛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他很有钱吗?”
对方想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忍不住笑道:“当然了少爷,老爷是世界上排得上号的富人,以后,你再也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莫赛跟着对方上了一架直升飞机,几经转折,到达了他此生最憎恶的国度。
富丽堂皇的裏格家,有着豪华车库,大型泳池,有着独立酒窖,私人影院,有着瘫痪在床的大少爷,嚣张跋扈的二少爷。莫赛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十数年来对他不闻不问的父亲突然不远万裏地将他接回。
那么,就各取所需吧,他会好好扮演裏格家小少爷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