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这一睡就是半个月过去。
整整半个月,
路西法都和上帝窝在圣殿的这一方狭小天地,看着上帝的睡颜,偶尔会在他稍稍清醒时餵给他一杯圣泉水。
这天,
上帝终于从睡眠之中醒来,
但路西法却没有如前几次清醒时那般守在床头。
他从床上坐起,
动作迟缓地眨眨眼,
环视圣殿一圈也没有看见自家小狼崽崽,抬手便将创世之书召过来,
问:“路西去了哪裏?”
棕青的古书翻开书页,刷刷几笔写上去:“方才米迦勒殿下和弥赛亚殿下在殿外求见,殿下就出去了,应该是出去询问情况。”
上帝轻轻得“嗯”了一声,摇晃着从床上起身,
说:“吾要去圣泉池沐浴……”
创世之书连忙将他拦下。
[您等路西殿下回来,让他带您过去,
您这个样子昏在圣泉池怎么办?]
上帝想了一下,觉得似乎有些道理,随后将创世之书抱在怀裏,披了自己的绣衣,
迈步出了卧房,
准备先去寻自家崽。
恰逢路西法谈完事回来。
他才进了圣殿的大门,就看见圣神一只手抱着创世之书,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袍往外走着,像个不谙世事的瓷娃娃。
因为才睡醒的缘故,
上帝走起路来还有些不稳,
步履极为缓慢,明明一步一步走得很努力了,
却莫名走出一种醉酒的感觉。
路西法都怕他一个不稳,就倒到地上。
连忙三两步上前,双臂一揽就把人给横抱进了怀裏。
“您怎么出来了?睡醒了吗?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头晕?”
上帝这几天被他侍奉得习惯,这会儿依旧在他怀裏窝的乖顺。
听见问话,轻轻摇头:“不晕,只是……大概睡得久了些,吾身上没有力气,想去圣泉池泡一泡,兴许会好一些。”
“那我抱您过去。”路西法不由分说,抬步出了圣殿,将人抱去后面的圣泉池。
上帝走到池边,褪了浅金的绣衣,在路西法的搀扶下一步步踏进圣泉池。圣泉池的泉眼在更后面的源头,路西法去圣殿取了水晶杯过来,盛上一杯泉水递给上帝。
被上帝不情愿地推开。
他干脆也跟着下进圣泉池:“喝了对身体好。”
哪知,上帝身子往下一滑,就把自己整个浸到了水裏,只留下一双干凈的金瞳露出水面,像只水鸟一样地看着他。
路西法被他逗笑了,单手一揽,箍在他腰上:“为了逃一杯泉水,你至于吗,嗯?我的圣神。”
随后往上一提,就把人给捞了上来。
“怎么不喝了?前几天不是喝的很乖?”他问。
上帝听到问话,脸上有一点红。抿抿嘴唇,小心翼翼地和路西法解释:“像是……在喝洗澡水……”
他现在觉得自己要表现的乖一点,这样才不会被打。
昏迷的当日,他虽然不大清醒,凡事都循着本能,但还是有记忆存在的。
当时路西法高高扬起的手掌,准备拍在他屁股上,那感觉到现在还记得。
谁知道路西现在还有没有在生他的气……而且,这么些日子以来,路西法一直侍奉他,也不知道心裏的气有没有越憋越多。
上帝从路西法怀裏退出来,坐在他面前,轻声说:“关于……埃及和阿玛拉的事,吾需要与你谈一谈。”
路西法将他上上下下扫了几眼,笑得有些戏谑:“您确定要在这种情况下,穿成这个样子,在浴池裏和我谈埃及和阿玛拉?”
上帝看了看自己的样子,脸上有点儿红:“不可以吗?吾……又不是没有穿衣服,吾在水裏坐得也很端庄,当然可以谈事。”
路西法干凈利落地下了水池裏,长腿一伸,就将盘膝坐着的上帝给圈了进来。他抬臂勾在上帝的下颌,凑近他耳边,声音低低地说:“可是我不端庄啊,圣神。我已经很忍耐了,别这个时候拿阿玛拉的事激我,之前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我可都给您记着呢。”
说完,又捏捏上帝的脸颊:“乖。”
而后从容地退出了圣泉池,又把水晶杯递到了他嘴边。
这模样,哪是餵水啊,根本就是强餵毒药吧。
可上帝自知理亏,再如何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听话。一边小口喝着,一边偷瞄路西法的脸色。
待好不容易在路西法的看护下沐浴结束,小崽子又亲手为他换衣服。
上帝拉着衣服推拒:“吾自己来就好……”
被路西法凉凉地瞥了一眼,就没敢再支声,拉着衣服的手缓缓得落了下去。
被路西法按着换衣服时,上帝心裏有一点委屈:他路西变了,不和他撒娇了,也不给他好脸色了。
虽然,这都是他自己作的。
路西法帮上帝披好绣衣,又系好腰带,待将他衣服都弄平整了,这才起身。
只是,身子才刚起来,衣衫就被揪住。
低头,腰上多了一双白凈的手。
“路西……”
上帝轻声叫他,手掌顺着腰带王后滑,双臂圈在他的腰上。
“对不起。”他小声说,“吾不和你谈了……吾认错好不好?吾知道错了,你不要再生气了。”
路西法鼻子裏发出一声“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那你说说呗,哪裏错了?”
上帝:“手链是送给你,用来平衡你体内光暗的,不是用来辅佐弥赛亚……它确实有辅佐弥赛亚的功能。”
说道一半,看路西法面色又开始不好,连忙补救:“不是,我是说手链很厉害,功能很多,辅佐弥赛亚不是吾最初的意愿……真的只是赠与你,用于处理突发情况的。”
“吾想在埃及活下来的,送你水晶球,是为了能及时得到你的救助。封印的事……没有吾给的封印,单凭你们几个小的,对付不了阿玛拉。”
最后,又对着路西法吹嘘一波:“路西做得很好,封印了姐姐,也救了吾……”
听见这一番语无伦次的解释,路西法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他看着眼前的人。
浅金的绣衣,长长的、带着圣光的银发,纯凈的、纤尘不染的金瞳。是他曾经最最崇敬、敬爱的人。
他那么高高在上,上万年来淡然、漠然地俯瞰着整个世界,指引着所有生灵的运转。
于万物而言,他是一盏长明的灯塔,他在,就是心安。
这天堂是他的、这地狱是他的,这人间是他的,这所有所有的族群也都是他的。
而如今,这个身居高位,站在世界最最顶端的人,却如此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话语同他认错。
尽管言语之间、说话的语气裏,依然带着来自一个上位者的夸奖,道歉时也无比扭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