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板请稍等。”小太监领着苏竹站在大殿的门外,推开门,一条小缝让小太监像一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苏竹转身看了看四周,巍峨的宫殿,陡峭的臺阶,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站在高处俯视,这样一看,到觉得有些过瘾。
两旁本该站着的侍卫缺只有冰凉的冷空气,屋檐上停着几只正在梳理羽毛的小鸟,看着苏竹,露出疑惑的眼神,看着他淡淡一笑,随着小太监进了宫殿。
宫殿很空旷,空到只有正前方摆放着一张龙椅,宫殿内连多余的帷幔都没有,窗户上的漆都光秃秃的掉了一层,尽显的老旧。
苏竹只听见小太监关门的声音,屋子裏静悄悄的,龙椅上坐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深深地低着头,手指正在摩挲着龙椅上的龙头,许久没有出声。
“草民见过皇上。”苏竹撩开裙角跪在大殿内,空荡的大殿回响着自己的声音,很久,司马季才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苏竹,“阿梓,为何不唤朕四哥哥?”
“苏竹是草民,您是皇上,不可僭越。”
“无妨,起来吧。”
苏竹不敢起身,抬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笑着道:“您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我十年未见,我怎么会和以前一样?”司马季看着苏竹不卑不亢的眼神,摆正身子,“还要多谢竺御史的高招,让我装疯卖傻骗过了父皇和大哥,要不然我定会和二哥、三哥那般,圈禁在牢中,抑郁而死。”
“……”
“阿梓啊,我总会想起以前和你大哥、二哥在一起读书时的情形,陈老总是说我过于愚笨,性子宽厚,我这样的人,只得以理服人。”
“大哥和二哥,如若活着,定是肱骨之才。”
“那是自然。”司马季和竺家老大老二自幼相识,一起入学识字,下了学也不温习功课,便知道偷偷跑出去玩,为此经常被父皇责骂,可谁让自己的母亲是当朝皇后,母仪天下,自己虽然没有大才,却安分守己,并无大错。
“陛下知道,草民不过是个只知道玩耍的小孩子。如今大仇得报,您也登基,重回您的宝座,不知道您还在忌惮什么?威胁连一丝迹象都没有,坐得安稳。”
“阿梓,你很聪明。你比你大哥和二哥还要聪透,知道所谓的帝王家,知道所谓的朝堂不过是一团污气,你想及时抽身却不知道会不会抽的干凈,抽的彻底。我今日喊你前来,不过是来和你聊聊。”
“迟早会有人翻出我便是竺家唯一的幸存者,我不是苏竹,虽然已经平反我竺家的冤屈,可我知道,竺家,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威胁。”
“我自知近日不会活着走出这裏,我只愿听从天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只求四哥哥能放过我苏家十几条性命,放我师傅、师叔归去,我愿散尽家财,长埋黄土,只愿四哥哥消去疑心。”
“你很聪明,却又很笨。还想着旁人的生死,这样的你,真像你爹。”
“天恩浩荡,竺薇梓遵从。”
苏竹俯下身子叩了三次,行过大礼,看着那个君王。目光凌厉,不怒自威,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君王,韬光养晦,知道收起锋芒,只为了一朝得势,坐拥天下。
“赐酒。”
小太监端着酒樽入殿,将酒杯摆放在苏竹的面前,为他倒了一杯清酒,站在一边垂手而立。
“谢皇上隆恩。”
苏竹看着酒杯中微微晃动,伸出手夹起酒杯平放在面前,看着那个男人眼裏闪过一丝不容,却很快隐匿,波澜不惊如同看着一场默戏,亲眼看着他抬头一饮而尽。
酒很凉,滑入了喉咙却有些温热。苏竹的手指松开,酒杯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溅出的酒洒在地上,铺成花。
“这么好的阳光,再也不能陪她看了。”
苏竹的手掌想要抓住这温暖的阳光,却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溜走,翻转着手掌看着掌纹,露出最有一个笑容,轻轻闭上眼睛,身子只觉得轻飘飘的,往后倒去,睡在这辉煌的大殿上。
司马季站起身来,七步下了臺阶,站在苏竹的身边,看着他逐渐停止呼吸的样子,眨了一下眼睛,迅速抬起头看着推开的殿门。
“竺薇梓身中秦家暗算,毒发身亡。以郡主身份下葬,归于竺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