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的神色陡然一凛。
而另一边,盛婳正拉着祁歇在林间小路上拼了命地奔逃。
树叶刮过脸颊,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淡淡的雾气四处弥漫,只余风声、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盛婳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来,尽管体力渐渐不支,她还是强撑着走在前面,查看前方的动向。一点不同寻常的响声,都会使她极快地瞇起眼睛,做出防备的姿态。
可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根本走不远,更别提此时的雾气愈发浓重,几乎要看不清楚前路,很容易在原地打圈。他们对这处地方也没有那群村民来得熟悉,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手上一紧,盛婳回头看向面色苍白的祁歇,听见他说:
“你需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盛婳察觉到他语气裏的虚弱,连忙转身,刚好抵住他将要倒下来的身躯:
“你怎么了?是伤口又裂开了吗?”
祁歇唇无血色,翕合的长睫如濒死的蝴蝶扇动翅膀:
“……他们对我的药动了手脚。”
想起那名外表光风霁月的医师,盛婳忽而沈默了。
原先她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只不过是被逼无奈屈居于这个村落裏,没想到竟是蛇鼠一窝。
人不可貌相,她现在算是明白了。
盛婳一边扶住了祁歇,一边抬头四处张望:
“你再撑一会儿,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祁歇却摇了摇头,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体力正在迅速流失:
“带着我,你走不了。”
他话语裏的意思很明显:现在把他丢下,她还有逃离的希望。
话音刚落,盛婳的身形果然犹豫地凝滞了片刻。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裏闪过诸多纷杂的思绪,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对权势的奋力追逐,想到自己还未来得及施展拳脚的雄心壮志,想到她历经九死一生坐上的皇位。
慢慢地,她搀扶祁歇的手也有些松懈了。
祁歇在心裏毫不意外地苦笑。
只可惜他们註定无法分道扬镳,因为村民们已经追上来了。
火光几乎照亮了半片森林。男人们有的提着锄把,有的拿着菜刀,有的举着木棍,前些日子伪装出来的和善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凶神恶煞。
猎户从人群中走出来:“两位趁夜逃离,可是我等招待不周?”
见他们被围得密不透风,盛婳心知今晚是走不了了,只能来日另觅时机,并不想与他们起争执:
“只是在村子裏待得闷得慌,出来散散步罢了。王大哥此举何意,怎地忽然间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猎户此时却没心思跟她打哑谜,开门见山道:
“大牛是你们杀的吧?”
盛婳眨了眨眼睛:“大牛是谁?这村中,我只认识王大哥一个人啊。”
猎户冷笑:“可能不是你杀的,但你身边的人一定有嫌疑。”
“老大,别跟他们废话那么多了。”人群中一个瘦高男人出声道,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精光:
“依我看,他们两人都是杀人凶手,都应该押回去好好关起来审讯。”
闻言,男人们都举起武器跟着附和起来。
猎户抬手制止了他们,对着盛婳皮笑肉不笑道:
“阿容也听到了,如此,便带着你的夫君跟我们走一趟吧。”
嘴上客客气气地说走一趟,盛婳和祁歇却是被押进了一间暗无天日的砖房裏。
从月前遇刺到现在,盛婳已经数不清自己经历过多少个这样屈辱的时刻了,次数一多,她反而平静了下来,一路上都没有过多挣扎。
这间砖房实在破旧,地上铺着味道怪异的茅草,折腾这一遭,天也亮了,微弱的日光从上方的铁窗照下来,却驱不散这片空间的阴暗湿冷。
祁歇重新陷入了昏迷。盛婳坐在他身边,用干凈的衣袖为他擦去脸上的污渍。
正盯着他发呆的时候,铁门忽然被人打了开,走进一个盛婳意想不到的人。
是那名白衣医师。
庄献容被小徒弟扶着进来,看到盛婳和祁歇狼狈的样子,一点也不意外,倒不如说,他看着他们,就像在看着过往用尽一切办法想要逃出这个地狱的自己。
“多亏了你的药,我们又见面了。”
盛婳席地而坐,向他微笑道,眼中却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庄献容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盛婳指了指昏迷不醒的祁歇:“不是你对他的药动了手脚吗?”
庄献容楞了楞,温润如玉的面容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愠怒:
“若是我动的手脚,我何必一开始就对他倾心诊治?”
看着他不似作伪的神情,盛婳最初的想法也开始变得不确定起来:
难道真不是他?
她突然想到祁歇每日喝的药汤虽是这名医师熬出来的,但都会经由猎户的手送进房间,登时无言。
“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盛婳认错认得很快。
“无事。”
庄献容并不在意,又蹲下来为祁歇检查伤势。
盛婳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又看了一眼外面守卫的壮汉,不由得开口询问:
“先生怎么称呼?”
“庄献容。”
盛婳把这三个字在脑海裏过了一遍,又问:
“他们为什么会放你进来啊?”
“村子裏的劳动力一年比一年少,他们需要更多的人充盈进来。”
庄献容一边为祁歇身上裂开的伤口重新包扎,一边平静地叙述道:
“你的夫君就是他们盯上的人。”
伤口包扎完毕。他转过头来,眼睛直视着她:
“而你,很快就会成为一个无辜葬身祭坛的‘牲女’。”
盛婳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庄献容口吻平淡地说出这个村子裏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秘辛:
“这村子裏有个古老的仪式,就是每逢农历十五需抓一个活生生的‘牲女’送上祭坛烧死,美名其曰‘祭天’,其实就是供奉他们所信仰的一个虚无缥缈的邪神。”
盛婳震惊难言。
此时两人都没註意到,祁歇身侧的手指动了一动。
庄献容垂下眼,苦笑道:“我已经被困在这裏三年了,试过像你们一样半夜出逃,结果就是被抓回来打断了腿,一次又一次,我成了治不好的残废。试过下毒,没用,他们会提前把饭菜和井水餵给狗吃,所以你会看见他们人人都养了一条狗。”
“记得你上次见到的那个婆婆吗?她年轻时就是被掳来这裏,这村中几乎人人都对她干过坏事。”
他一直很平和的语气忽然带上了经年堆积下来的怨愤和仇恨:
“几年间,这村子裏不知死过多少女子,有村子裏没人养的女婴,刚生下来,还那么小一个,眼睛还没睁开就被他们丢上祭坛,也有他们去外面抢来的花季少女,被他们玩腻了之后再五花大绑送上祭坛。”
盛婳后脊一凉,她隐约猜到猎户的妹妹是怎么死的了,或许她还是被自己的亲哥送上的祭坛。而她会面临的,就是庄献容所说的第二种处境。
“婆婆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被留下来供人洩.欲的女人,也是现今村子裏的最后一个女人。她被人掰伤了腿,毒哑了嗓子,也想过逃离,跟我求救,我们曾经互相搀扶着走出去,结局就是一起被关在现在的这间小屋裏,饿了两天两夜才被放出来。”
盛婳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此时此刻,言语都不足以形容她内心的震撼和愤怒,她没有亲身经历过,已经能体会到那种情境下蔓延出来的绝望,恨不能将这些恶徒一个个千刀万剐。
她从未想到,在律法管辖不到的偏僻之地,竟还遗留着这样阴私的祭祀和恶毒的思想。
与其说女人们成了祭品,不如说这些男人一个个都是吃女人的怪物,他们作践她们、侮辱她们,最后还要把伤痕累累的女人送上祭坛,活活烧死,让她们满足了他们身体和心理上的欲望之后,化成一捧不甘的死灰,消散在天地间。
冤魂无数,罪行累累。
盛婳知道庄献容现在之所以告诉她这些,就是猎户默许的结果,因为她迟早会知道自己的死法,而庄献容的经历也能让她彻底死心,乖乖地待在村子裏,不再想着逃跑。
但庄献容却仿佛猜到了她的所思所想: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让你放弃生的希望。”
他眼中似乎还残余着被千锤百炼、仍百折不挠的火苗。庄献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的夫君留在这裏,只要好好干活,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你一定要竭尽所能地逃出去,否则将会落入万劫不覆的境地……你永远也想象不出来,他们折磨女人的方式有多残忍。”
盛婳拳头一紧,抬起眼来认真地看着他:
“我一定会想办法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庄献容点点头,在小徒弟的搀扶下离开了。
午时,几名壮汉送来了饭菜。
用淫.秽下流的目光打量了盛婳片刻后,他们才走了出去,只不过没有立时离开,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站在门口闲聊。
盛婳饭都没顾得上吃,连忙竖起耳朵偷听。
“能看不能吃,真是折磨。”
“想什么呢?那是老大的女人,老大还没动她,我们这些做兄弟的怎么能抢先一步?”
“别说老大了,他现在不是在跟祭司吵架吗?说是要把这女人留下,给大家玩玩,但是祭司不同意,说祭典在即,这个月的‘牲女’没着落了,不供奉‘神’,大家都得玩完。”
听到这裏,盛婳轻嗤:就算不拜神,照你们这种只顾眼前不顾未来的活法,玩完也是迟早的事。
然而,那几个人中不知是谁说的话让盛婳的腹诽戛然而止:
“唉,可惜那老女人早上被折腾死了。如果她没那么快死,也可以送上祭坛顶一个月的……”
“谁让她伺候的是脾气最暴躁的白三贵呢。”
“别说了,那医师为了护着她也被三贵打死了,我们一下子损失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医师,真是倒霉。”
盛婳手脚冰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好一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他们说了什么。
庄献容和那个婆婆……都死了?
明明她早上见到庄献容时他还好好的,眼中还有不曾熄灭的光芒,告诉她千万不要放弃。结果一转眼,他就葬身在了这些歹人的手下?
世间怎会有如此逆天违理的事情?怎会有如此罄竹难书的罪行?
盛婳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想要杀人,杀光这群卑鄙龌龊的贱人。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掳些新的女人回来啊?这么一个,全村的兄弟都要用,忙不过来吧?”
“好几年都没掳到落单的女人了,现在这些女人一个个都精得很。”
“说起来还不是得怪那个狗皇帝,听说是个女的,还是先帝的外甥女,名不正言不顺,一上位动作倒挺大,整治了很多地方,还提拔了好多个女官,让乡下的女娃也有读书的资格,很多都去了上京的学院,哼,真是多管闲事。”
“要是那个位子上是个男的,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茍延残喘。”
他们根本不知道的是,他们此时口中骂的女帝就在他们身后的这座小屋裏。
听他们这么骂她,盛婳终于平覆了过于急促的呼吸。
此时她反而感到庆幸,庆幸自己的政举行之有效,至少让很多女孩逃脱了这些恶人的魔爪。
男人们自顾自发洩了不满之后,留了两个人继续在这守着,便陆陆续续作鸟兽散。
深夜万籁俱寂,唯余丛间虫鸣。
守卫的男人靠坐墻边,昏昏欲睡,忽然听到小屋内爆发出了一声女子的惊叫:
“来人!快来人!我夫君他快不行了!”
七窍流血的青年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面容因为数道蜿蜒而下的血痕看上去十分的骇人。
猎户看着也有点发怵,转头却对上盛婳泪光朦胧的眼睛:
“王大哥,求你帮帮我!我夫君素有隐疾,如果不及时采药治病,他真的会死的!”
猎户有些为难,又有些遗憾道:
“阿容,不是我不帮你,现下村子裏唯一的医师已经死了,我上哪去找人给你夫君看病啊?”
盛婳擦了擦眼泪,希冀道:
“我记得方子!我夫君这隐疾是娘胎裏带出来的,极为少见,用到的药物也很偏,劳烦王大哥帮我一一找来……”
她放低了姿态,做出一副哀怨又痛心的模样,让人看上去丝毫不怀疑她对夫君的情意:
“前日是我不对,不该贸然出走。只要王大哥愿意帮我,只要我夫君好好的,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听到她这么说,猎户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暗光。
明天晚上就要祭祀了,他终归还是屈服于祭司的坚持,放弃了把盛婳留下来的想法。
如果“牲女”能好好配合祭祀流程的话,那自然是极好的。
想到这裏,猎户拍了拍盛婳的肩膀,像是勉为其难的妥协:
“阿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根本没有怪过你,既然有方子的话,那你快把它写下来吧,我去给你找。”
盛婳喜出望外:“好,谢谢王大哥。”
她在纸上写下了白日裏祁歇交代给她能做出人.皮.面.具的材料,交给猎户。
猪皮、炭灰、香油……果真是奇奇怪怪的方子,不过不是什么稀奇物件,也都没有毒性,不至于用来害人。
猎户扫了一眼便收起警惕,对上盛婳满是期待的眼睛,不作他想,打包票道:
“哥去给你办。”
猎户很快就搜集来了盛婳想要的东西。
连夜折腾这么一遭,他觉都没睡,就怕人死他屋裏,此时把东西交给盛婳后,他便打着哈欠回屋补觉去了。
盛婳亲眼看到他关上房门,这才回到了屋内。
祁歇体内的毒素每次发作时都只有三四个时辰,因此他捱了整整一夜,此时疼痛才渐渐褪去,散下的墨发已经尽数被汗水打湿。
见盛婳进来,祁歇艰难坐起身来,声音沙哑地问:
“东西到手了?”
盛婳点点头,将东西交给他。
祁歇接过来,就着平直的床板开始制作人.皮.面.具。
他要制作一张盛婳的,和猎户弟弟的。
等到了祭祀的时候,他会穿上盛婳的衣服,用缩骨功把自己的身形框成她的身形,再戴上她的人.皮.面.具,替她走上祭坛。
而盛婳,则会把猎人弟弟打晕,伪装成他的模样,穿上他的衣服,在众人专心祭拜的时候,趁机悄悄溜走。
他们已经从猎户那裏了解到,祭典会持续一天一夜的时间,等到结束的时候,盛婳可能已经逃之夭夭了。
届时,哪怕众人发现少了一个祁歇,也不会像知道了盛婳失踪那样倾巢出动、迫不及待地要将人抓回来,毕竟村子裏虽然没有新人的诞生,但暂时还是不缺男人的。
他们就是要打一个时间差。这是目前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盛婳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低声问: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算的?”
祁歇动作一顿,淡声道:
“……刚来这裏的时候。”
所以,在察觉到不对劲、又无法以一人之力对抗上百人时,他心裏就已经做好了为她去死的准备吗?
盛婳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她终于开了口:
“谢谢你。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这也是她必须做到的事,不仅是为祁歇,也是为庄献容和那位婆婆,更是为了那些受尽苦楚后又葬身此地的冤魂。
想到那些人擢发可数的罪行,盛婳攥紧了拳头:
“待我出去之后,我必将那传播鬼神之说的祭司处死,其余村民除以阉刑,斩断手脚,流放苦寒之地。”
哪怕会被安置一个心狠手辣的名头,她也不在意。
盛婳顿了顿,又看向他,斟酌片刻,还是说出了那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你也要尽力活下来。”
闻言,祁歇却是抬起头来,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那道目光将盛婳看得有些尴尬,不知他是误认为她最后一句话是在嘲讽他根本没有多少生还的可能,还是觉察到她只是为了稳住他,并非出自本心。
他好像预料到,就算自己能够平平安安地出去,她也不会既往不咎地放过他。
盛婳不知道祁歇具体是怎么想的。但在她心裏,祁歇对她最大的威胁,就是他那堂堂正正的皇子身份。
一旦他现于人前,朝中那些不服于她的庸腐老臣一定会转头奉他为主。
如果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杀手,盛婳或许还能原谅他擅自拘禁她的所作所为,并按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出手相救,给他恩人的礼待。
如果他不是盛祈就好了。
盛婳在心中嘆息。
要渡河,就得以他的性命作为筏船,她知道自己很自私,但她只能这么做。
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祁歇收回目光,低下头,细细抚过已经初具雏形的人.皮.面.具,轻声问道:
“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盛婳想了想,其实他们相识到现在也就一个月,彼此产生的羁绊却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
他很快就要为她赴死了,如此,想跟她多说会话也是正常的。但不知是否所有能聊的话题都在囿于阁楼的那段时间裏想尽、聊尽了,此时与他道了谢,盛婳一时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她的沈默似乎也蔓延到了祁歇身上,烛火还在摇曳,空气却一片寂静。
祁歇在心中苦笑。
他想,这段与她短暂相处的光阴裏,他大约表现得很失败。
连想听她说一句爱,都这样难。
夜色降临,很快就到了祭祀的时间。
盛婳先是换上了祁歇的衣服,代替他躺在床上,只留出一个头,装作沈睡的样子。
而祁歇则是扮作她,被猎户带走。
觉察到门外已经没有动静后,盛婳翻身坐起,迅速跑向猎户弟弟的屋子。
猎户弟弟因为是个傻子,被特许不需要参加祭祀,而且他总爱在外面瞎晃悠,盛婳与他身形相仿,不需要学习那痛苦万分的缩骨功,只要戴上人.皮.面.具,穿上他的衣服,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在村子裏,也不引起他人怀疑。
此时,猎户弟弟已经早早上床睡觉了。盛婳点起猎户为他买来的安魂香,用了很大的剂量,保证他睡到第二天也不会醒过来。
做完这一切,再装扮好自己后,盛婳大摇大摆地出了门,走上乡间的阡陌小道。
来来往往的男人俱是形色匆匆,神情肃穆,没空搭理一个只会傻笑的痴儿。盛婳一路畅通无阻。
通往村门的必经之路上,设立了一个小广场。祭臺就坐落在这裏,围满了虔诚跪拜的人,在夜色的笼罩下,一个着装繁覆、口中念念有词的祭司站在祭臺之上,一群围着他静止不动的人和最中央的神龛无端显出几分诡谲。
盛婳第一眼就落到了祭臺上的白衣人影。
有了前车之鉴,猎户应该也怕出什么差错,将“祭品”裏三圈外三圈,五花大绑,保证人无法逃离。
祁歇被束缚在木桩前,身上缠绕着诡异的红线,一直连到神龛裏去。
祭司手中的物什发出空灵的铃声,伴随着一声高呼:
“点火——!”
有两个男人举着火把走上了祭臺。
盛婳心尖一跳,像是逃避看到什么画面,她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口走去。
祁歇就是在这时抬起头来,火光烧灼着他的眼睛,浑身疼痛不堪,他却只顾着看向远处那道决绝的背影,望了很久很久。
可是直到烈火将他的身躯彻底吞噬,她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后面就是女主逃出去之后遇到了亲爹,得救了。前文有写。
还有两个小小的番外就结束咯~
写一下祁歇没死的平行时空,再写一点婚后日常,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