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扬棠在这一刻几乎有些恨她这样无心、却总在不合时宜地多情。
盛婳受不了他这样欲语还休的哀伤眼神,嘆了一口气:
“我想我那日已经说得很清楚。”
看。她又变得无情了。柳扬棠嘲讽地想。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当乐素音提起盛婳也会来到这场婚宴时,他心中会燃起一分侥幸,抱着殷殷切切的渴盼来见她这一面,私以为这段时间过去,她会想起自己的好。
实际上只是把伤口又撕开了一次。
柳扬棠怕再在她面前待下去自己会彻底失去风度,什么都没说,大步流星地进了府。
盛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说了声抱歉。
身边又走过来一个人。
傅裘抱臂,站在她身边,也望向熙熙攘攘的门裏:
“看谁呢?”
“你怎么也来了?”
盛婳问出的下一瞬,看到他身后跟着的覃臣笃——沈椼在国子府的顶头上司,顿时明白傅裘这是被带过来凑热闹的。
“怎么,这是你家啊?”傅裘哼了一声,眼神别别扭扭的:“你能来得,我就来不得?”
盛婳认真道:“我以为你不喜欢来这种场合。”
她以为……她还真以为对了。
傅裘的确不爱参加这种吵吵闹闹的婚宴。
本身他与沈椼也没怎么见过面,这次完全是承了他老师的面子,才能跟过来凑这个热闹。
他之所以来……不过是知道她也会来罢了。
傅裘耳根微红,面上却若无其事道:
“我来蹭蹭喜气。”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沈椼站在张纪常身前,出尘逸朗的俊颜不见往日沈郁病色,反而光彩焕发,嘴角噙着一抹达成多年夙愿的笑意。
张温姝盖着盖头,看不清面容,只见她足抵红莲,素手纤纤,凤冠霞帔,嫁衣如火。
盛婳看着这样的场景,也觉得心间一软。
真好啊……她在这个世界的两个好友喜结连理,相伴余生,她离开古代世界前的一个挂念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新人去了新房。
不一会儿,沈椼便出来敬酒,满脸俱是春风拂面的笑意。盛婳趁着没人註意到她,悄悄去了新房。
“温姝,是我。”
盛婳叩了叩门,听到裏面一声女音:“进。”
盛婳随即闪身而入。
张温姝已经取下了盖头,面容秀美,口脂抿唇,一袭宛若天边流霞的嫁衣,外罩着极轻极薄的绯色绡纱,勾勒着玲珑巧致的身材。
她正百无聊赖地玩着盛婳从前无聊做来送给她的魔方,绣着两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仿佛要飞出来似的,金线昳丽。
“你先坐,我快好了。”张温姝紧皱着眉头,还在不停玩着手裏的六阶魔方。
盛婳失笑:“你还记不记得今日是你的大婚之日啊?若是你这个魔方解不出来,洞房花烛夜还过不过了?”
张温姝闻言脸上浮现一抹红云,却是哼道:“他沈椼来了,也得等我玩过瘾再说。”
盛婳在心裏默默给沈椼点了根蜡烛。
张温姝很快拼出了六面异色,这才放下了魔方,牵过盛婳的手讨好地笑了笑:
“好婳婳,改日给我做个七阶的吧。”
盛婳变戏法似的掏出她想要的东西:“就怕你无聊呢,给。”
张温姝立刻如获至宝地接过。
盛婳摁住了她的手,无奈道:“别玩了,你一玩起来六亲不认,还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说话了?”
张温姝恋恋不舍地放下魔方,眼神还粘在上面:
“你要跟我说什么?”
盛婳清了清嗓子,说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贺词:
“凤凰于飞,梧桐是依。雍雍喈喈,福禄攸归。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噗。”张温姝很不给面子。
盛婳脸红了一红,发觉自己刚刚那个样子很像现代世界裏小学生背课文,咳了一声,道:
“该走的形式还是得走。”
“行啦,”张温姝牵过她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的心意。”
“知道就好。”
陪张温姝说了会儿体己话,盛婳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夜色已至,清风吹拂。一弯新月悬挂天际,柔和的月辉倾洒而下,照得庭院内满地清白。前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洒酽春浓,正是好时候。
拐过长廊的一角,盛婳差点被突然蹦出来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
“幼不幼稚啊傅裘!”盛婳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
人影却没说话。
盛婳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