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策?”
崔树旌狐疑,是选好了驸马还是避开成婚的对策?看她这副样子,他有些怀疑这只是她敷衍他的话语。
醉酒的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盛婳也不例外。她粉颊生晕,思维也开始跳脱,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崔树旌,再想到他明年的“死期”,盛婳突然睁大了双眼,拽住崔树旌的衣袖:
“树旌。”
她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叫他名字,崔树旌听在耳裏有如过电似的,脸又红了起来:
“什、什么?”
他别过脸不去看那双春水涟涟的眼。
“明年你来上京给我过生日好不好?”
上辈子,崔树旌的死讯就是在她生辰后七日传来。这一次,盛婳想试着避开他身亡的祸事,就算司无咎已经与她达成共识边关不会开战,盛婳也怕出现什么意外。
她却不知道,这句话如同往崔树旌沸腾的心绪裏又添了一把柴火,霎时间难以压制的情愫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在他的心原上恣意燃烧起来。
往年盛婳从来不会提出要崔树旌专程来给她过生日的请求。北疆大大小小的事务如狗皮膏药缠身,以至于他年年都只能人未到礼先到。这一次却被盛婳特意邀请,崔树旌很难不往刚刚结束的话题上想。
意识到她暗指的某种可能,他彻底失了平静,呼吸急促道:
“真的?”
盛婳被他灼灼的眼神烫到,咕哝着翻了个身,不耐道:
“当然是真的啊!那还有假……”
她话音刚落的同一时间,屋顶上的人影也僵成了一座雕像,开始向外弥散着一股沈默而冰冷的死寂感,只余墨发在秋风中放肆飞扬。
崔树旌平覆了一下过快的心跳,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郑重其事地对着盛婳躺在草地上的背影道:
“我会对你好的……你放心,明年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来。”
他说完,盛婳已经睡熟了,鬓发微乱,呼吸恬静。
崔树旌见状,喉结滚动一瞬,手刚想触碰她的肩膀却又像是顾忌着什么缩回,慢慢紧攥成拳。
夜凉如水,他将外衣脱下轻轻覆在她身上,又站起身,将草地上的两个酒壶捡起,踉跄着行过廊庑,对候在那裏的春舟小声道:
“你主子睡着了。”
“好,”春舟行了一礼:“小将军慢走。”
“嗯,不用送了,先把她搀回房裏吧。”
“是。”
可当春舟绕过长廊,眼前的草地上哪还有盛婳的身影,只有一件余温未消的外衣被孤零零丢弃在地上。
粉墻槛窗,屏风玉影。房间裏陈设干凈,布局雅致,墻上挂着沁人字画,地上仔细铺着绒毯,玄关处摆放着一只细颈白瓷瓶,到处浮动着丝丝缕缕经久不散的兰花清香,一进门就将两人无孔不入地包围起来。
盛婳被一双铁手钳着肩膀箍着腿弯,这双手的主人仿佛余怒未消似的,力道大得她不适地蹙起眉。
她突然间伸手捶了一下身前的胸膛,大声抱怨道:
“轻点,弄疼我了!”
祁歇垂眼看她这副无知无觉的模样,眼中一瞬泛起涟漪又消下,手上终于松了一些力道。
盛婳发觉自己总算能喘顺气来,没再闹腾,而是乖乖寻着他怀裏最舒服的地方接着睡。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让她在昏沈间内心一片安宁,仿佛只要被这道木质香气包裹着,她就可以这样放心地陷入梦乡。
祁歇抱着她走向床榻,慢慢将她放下,又为她仔细盖上薄被。
她又皱起了眉,像是不喜欢微凉的、还没被体温捂热的被褥,也不想离开刚刚那个温暖的怀抱似的,半睁起水意迷蒙的眸子,虚空中精准揪住了祁歇的衣角:
“崔树旌……到时候一定要来啊……不许缺席……嗝。”
她大抵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揪住的是谁的衣角,口中喃喃唤出的又是谁的名字。
“怎么不说话!”酒后的她格外不安分,霸道得非要求个答案,迷迷瞪瞪地坐起身来,一副审问的姿态:
“你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从她喊出那个名字之后,祁歇便如同被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僵直着身体不动了,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衣角连同他的心都被眼前之人牵动着,撩拨着,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却没有一丝欢喜,有的只是从白天压抑到现在、愤怒到无望的悲寂。
还有——想将眼前这个人彻底嵌进怀裏、融入骨血裏的失控。
他不知怎的再次想到了上辈子她离开前毫无留恋的神情,想到她回去之后可能与崔树旌双宿双栖的美满与幸福,血气涌上大脑,他忽而不管不顾地攥住了她的双肩,逼她直视自己血红的眼睛:
“你看清楚我是谁!”
盛婳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震得呆楞片刻,努力睁开眼睛,眼前覆着的那层水汽渐次散去,她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以及那双宛若行至绝路的困兽般不覆往日平静的眼睛。
“祁歇……?”
她莫名察觉到有些危险,眉心蹙得更紧,想将他钳制她的双臂挥开,挥不动,就开始语无伦次地控诉道:
“你怎么在这啊,出去出去,没大没小的,这裏是我的房间知道吗?我是你姐姐!你要学会尊重我!……”
她说什么祁歇已经听不进了,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再让她吐出这些令他痛苦无比的字句,猛地倾下身,将那喋喋不休的红唇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