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他好歹也算登上了电竞巅峰的人，他的死，孟添会不知道？
还有蒋诚……他也不知道？
为什么？
孟添说：“你告诉我，羊神怎么了？”
盛誉神情自若，好像根本没有因为孟添的质问产生什么情绪波动，然而躲到桌子底下的程麟，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一向稳重的队长，放在腿上的双手在微微发颤。
盛誉：“死了。三年前，车祸死的。”
他语气平淡，声音却沙哑至极。
程麟眼睛瞪到极大，情不自禁地咬住双手，堵住了那道即将洩出口的惊呼。
羊神死了？！
他听到孟添的声音瞬间带了湿意。
“什么车祸？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以及蒋诚脱口而出的否定：“这不可能！”
盛誉：“货车，为了救一个小孩，我亲眼看见的。”
“这么大的事……”
孟添似是仍不敢相信：“为什么所有的新闻都没报道过这件事？”
“我压下来了，只有当日南城的社会新闻有报道。”
死一般的寂静。
孟添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怎么想的？”
“他说过，他只想悄无声息地离开。”
紧接着是座椅滑动地面的声音，孟添猛地站了起来。
“你是疯了吧！他死了！他是死了！不是别的！你把这消息压下来了？！”
“盛誉！盛誉！”孟添连连喊着他：“你可真行啊！就算是我一个经纪人无关紧要吧，可蒋诚，是姜辽的徒弟！连他，你都瞒得死死的？”
“你签他的时候不是不知道，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再看姜辽回来，唯一的愿望啊！你都不当回事的吗？”
“你盛誉拿姜辽当天，当星星，当月亮，他蒋诚也不比你差吧？我孟添，也是付出过真心的吧？你瞒着我们，你有过愧疚吗？！”
屋外传来了服务员的询问，想必是听见了动静，过来查看的。
孟添抹了把脸，到了他这把年纪，还能因为一个曾经只带过两年的选手的死讯生生逼出两滴眼泪来，也算是至情至性了。
可谁又能知道，那两年裏，他有多心疼那个用拼命麻痹自己的人？
“坟墓的位置发过来，不管给我还是给蒋诚，盛誉，你别太糊涂了！你压着娱乐新闻也就算了，你瞒着我们，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我先走了，你们接着吃。”
孟添的脚从程麟视野中消失了，别的人却都没有动作。
救命……
程麟当即钻出桌子，刚好撞到蒋诚模糊的眼眶，他停了一下，随即转身追向孟添。
“孟哥！”
盛誉站起身，走到姜辽身侧轻声说：“你接着吃，我去找他。”
姜辽下意识地拉住他。
盛誉：“怎么了？”
姜辽缓缓抬起眼。
盛誉一顿，随后蹲下身：“吃不下了？这样，我等会给你发个地址，让程麒送你过去，你自己进去，让程麒在外面等。”
他抬手摸了一下姜辽的头发，压住这片刻的逾矩带来的心动。
“听话，不要自己去，我会担心。我本来是打算等比赛完了亲自带你去的，不过现在看来，只能让你自己先去了。”
姜辽清晰地看到了盛誉眼裏的深浓的爱意与温柔，听到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大名。
“姜辽，别害怕，我在。”
他站起身，蒋诚叫住他：“队长……”
蒋诚快疯了，他现在只想听见一句这不是真的。
“抱歉，等我回来和你说。”
盛誉看向程麒：“交给你了。”
程麒顿感头疼。
她先将蒋诚送到了基地，才带着姜辽往盛誉说的地址去。
姜辽坐在后座翻手机。
程麒开车很快，让他有些想吐，但他难得地没有害怕，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屏幕上。
关于一月二日，娱乐新闻风平浪静，只有一则南城官网发布的一则社会新闻，写着某姜姓男子为了救一九岁男童发生车祸，抢救无效死亡。
盛誉压下了他的死讯。
只因为他在从电竞的世界裏消失之前，说过一句话。
“我不想死后也不得清静。”
突然，程麒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到了。”
姜辽按灭手机，开门下车。
伫立在面前的是一处墓园。
他似乎能猜到，盛誉想给他看什么了。
四座墓碑，一座双人墓，三座单人墓。
先父姜建国，母赵海蓝之墓，子姜辽叩立。
爱弟姜阔之墓，兄姜辽立。
恩师方战之墓，徒盛誉代立。
姜辽之墓，盛誉敬立。
每座墓碑前都干凈整洁，放着新鲜的花束与贡品。
姜辽蹲下身，摸了摸姜阔的照片，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
他笑了笑：“傻弟弟，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羊神，你好，我是你的粉丝，我叫盛誉。”
“他始终是我崇拜的羊神。”
“没事，我在。”
“哦，你不知道，盛誉拜过方战为师，方战最后的那段日子，是他陪过去的。”
“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他的一切，他的父母，恩人，朋友……”
“姜辽，别害怕，我在。”
他曾以为自己上辈子，亲友皆失，活得荒唐，死得荒谬，只得承载世人言评，狼狈落幕。
但盛誉接住了他，给了他想要的平静。
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亲人的照片，不孝不悌，终遭报应。
但盛誉护住了他的墓碑，给了他仅剩的温暖。
他知道盛誉为什么连孟添和蒋诚也要瞒着。
因为他曾说过，活着的时候带来的是快乐，那么死了，最好也不要带来痛苦。
他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替他履行了每一个未尽的责任。
他用他的方式，守护了姜辽两世。
他千疮百孔，而他踏月而来。
就像一个天平，现实的砝码摆在左边，盛誉用他的喜欢，将这千钧的重量慢慢顶了上去。
姜辽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而这么好的人又偏偏被他遇到了，甚至还有最最幸运的——他喜欢他。
让他有足够大的勇气，去面对未来。
就像盛誉说的那样，他在，姜辽就什么都不用怕。
他有了一个，绝对不能辜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