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听不懂别人话中深意的沈弥这次却忽然听明白了,面上浮现出一丝轻微的窘迫。他……他刚才肯定是听见詹小菲的话了。好尴尬呀。
“你别误会。”她解释道,“我没有误会你,是她们误会了。”
谁知道一开口就后悔了。自己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怎么越说越说不清楚了。
洛知然如沐春风地笑了,摇摇头:“我没有误会。相反,倒是我该和你说声对不起。”
“啊?”
“我知道,是你那天救了我才被他们八卦的。”他清越的声音被电梯提示的叮咚声盖住了一点儿,“让你困扰了。抱歉。”
洛知然走进去按了楼层,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他看到外面的少女有点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困扰。”她坦然地说。
后面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却随着门合上的动作听不见了。
射击队的训练是每天定时定点的,风雨无阻,法定节假日也不能免掉。
不了解的人或许以为射击训练很简单——毕竟只要打准靶子就行了嘛,肯定没有田径什么的累。
实则不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体育运动是能轻松完成的。
射击队一贯的日程是先热身浅浅跑个三公裏,再做持久性训练,练习身体的稳定性——也就是抱着枪,保持射击姿势,数十分钟一动也不能动。最后再是上子弹打靶,磨炼准头。
不光如此,除了热身时,都要全程穿着专用的射击毛衣裤和皮衣裤,加上裏头还要穿一件打底衫,拢共三件。
最外面的皮衣裤又重又硬,一套大概十斤左右,像是在身上均匀栓了块沈甸甸的石头。
日覆一日,没有例外,就算是再热的夏天也是如此,为的就是训练他们的韧性。毕竟连这点苦都承受不住的话,又怎么能顶住比赛时的高压呢?
一个小时下来,所有人都跟在水裏泡了一遭似的,满脸满身都是闷出来的汗,好不狼狈。
这种项目上性别差异不大,所以男女运动员都是混着一起练。中场休息时,几个男生瘫在地上,气喘吁吁,随口道:“楼上怎么有个人。”
沈弥没像他们一样累得瘫倒,只是倚墻站着调匀呼吸。
她闻言向上看去,二楼有处走廊是镂空的,刚好可以透过玻璃看到底下训练的场景。在栏桿边,是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刚刚调整好的呼吸滞了一瞬,又开始凌乱起来,沈弥很快知道了那是谁。
她下意识将有点松掉的马尾辫绑得更紧了一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转开了视线。
休息时间不过五分钟,他们很快又投入到紧张的训练中。结束时,教练抓着表现不好的人训斥,副教练则一一把枪支收走归位,其他人则去洗澡换衣服。
体育训练严格,队裏人又多,场馆管理也很紧,不能在杂事上耽误太多时间,所以他们每个人都练成了5分钟之内洗完澡并把头发吹干的技能。
“你家今天还有烤肠的吧?”相熟的女生用毛巾擦着头发,随口问,“我突然馋了,等会跟你一起回去啊,顺便买点零食。”
沈弥一向是乐意带同学回去,为妈妈的超市招揽生意的,可这次却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有的。”她说,“但我先不回去。”
女生没多想,跟她挥手拜拜:“那我自己去。”
沈弥将东西收拾好,却没有就此离开,而是把包放在柜子裏,从大厅上了二楼。
栏桿旁,那个身影依旧伫立在原地,还没有走。听到脚步声,他慢慢地转过头来,用清澄的眼神看着她。
抑若扬兮,美目扬兮。
沈弥的心裏莫名就冒出这句话,怔了下,然后叫他:“洛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