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严重的一天,他被罚了十公裏跑圈。晚上温度很低,跑起来时风在脸上刮得呼呼疼,可俞不群没在意,他只在远处两个身影往校门口走时抬起头。
天色很黑,可是他就是知道那是沈弥。还有她身边站着的那个,个子比她略高一些,身材却很单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俞不群其实还没跑完,但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被教练骂就骂吧,他不在意。
前面的沈弥和洛知然稍稍保持着距离,只是出了校门之后,那两只手就自然而然牵在了一起,随着步伐晃晃悠悠。
俞不群有一种冲动,那就是直接上前分开他们,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胆小鬼。
他以为他们要回天天超市,可是那两人却在一个小巷子前停了下来。
俞不群做贼似的躲在巷子口,看到沈弥和洛知然熟练地爬上了巷子深处的房顶,肩并肩坐在上面,偶尔抬头看看星光,紧接着又凝视对方的眼睛,笑一笑。
他们或许在聊些只有彼此才懂的话题。他们牵手,拥吻,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像一幅动态的画。
就连俞不群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幕真的很美。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失魂落魄地又跑回学校,正好看到教练在发脾气:“臭小子人呢?没罚完就溜了?”
俞不群一声不吭地接着把自己该跑的步跑了。
回家后他打开书包,看到裏面放着的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盯了半晌,将它放回了床头柜的抽屉裏。
那晚俞不群失眠了,想了很久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
天初白的时候他才恍恍惚惚睡了一会儿,也是那个时候他突然明白,可能这种事情不需要理由,有时候只需一个照面就能决定。
就像很多年前,省队裏那么多人,他一眼就看到沈弥,也只看得到沈弥。
后来俞不群还是照常偶尔去天天超市帮忙。看着沈弥收捡商品的侧脸,忍不住问,“恋爱了?”
她怔住。“你也知道啦?”
“那天我看到你们走在一起。”
“是。”沈弥承认了,只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就最近的事。”
她头一次这样含羞带怯地微笑着。
俞不群望着她,突然有一句话想说。
“如果他欺负你,就告诉我……”
可想了想,以洛知然的身体,恐怕也欺负不了她吧。所以他最终咽了回去,只是拍了拍沈弥的肩膀,“挺好的。”
高中毕业之后,沈弥见俞不群的次数就少了很多。两人大学不同,只有寒暑假能在家附近碰见。
之后她如愿以偿当了飞行员,他也成了一名职业篮球选手,忙着比赛训练,偶尔会在电视屏幕裏出现。
他们和之前省队的其他朋友有个群,时不时也会在裏面聊天,大家的关系依旧很铁,只是不常聚了。
再后来,沈弥整理朋友们送来的新婚礼物。
祝一佳知道她打算在家裏做间健身房,就送了一个普拉提床和一整套哑铃器械。
沈弥刚把这些大件放好,就看到了下头压着的小包裹,寄件人写着俞不群,裏面有一根项链,和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是她从小到大最喜欢的那一款。
沈弥便想拆开吃一颗,却发现早就过期了。
“这家伙。”她摇头,当是俞不群粗心买到了坏的。
但毕竟有人家的心意在,她最终选择留着,找了个柜子放起来。
沈弥不知道这其实是份晚来了七年的礼物,也没发现背面有两行浅浅的铅笔字,隐没在包装的图案中。
后来洛知然某天无意间瞧见了。他嫌弃地看了一会儿,又将它重新放了回去。
字真难看。
“新婚快乐,但不止新婚快乐。”
“希望现在在你身边的那个人,能够让你每一天都快乐。”
(迟到巧克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