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这裏又没人接了，良久，两人同时出了声：“你……”
“你先说。”洛知然转头看她。
这一条街都是夜市，很是热闹，可月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却别有一种暌离的感觉。
仿佛跟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沈弥“哦”了一声。“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一开始以为被表白的人是我？”
“……”
洛知然面无表情，“不然呢。”
沈弥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洛知然以为还有什么下文，却半天都没等到。
“这样啊？”他重覆了一遍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样啊，就是这样啊。”
“沈弥……”
洛知然抿着唇，眼神裏的光似乎渐渐地黯淡下来。下一秒，他却听到副驾驶座的女孩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沈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睛弯弯，像是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好不容易才止住，抬手擦眼角的小泪花。
她解开安全带，侧身主动靠近了些。
“所以陷入爱情中的人，真的智商会变低吗？洛同学。”
沈弥看到洛知然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还在琢磨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个时间留给他，而是抓住了他的领子。
是那件被她夸过颜色好看的外套，在她的手中，布料微微皱起——又或许是同色的其他衣服，她总是分不清。
她就这样用一根手指勾着领口，将他朝着自己的方向牵引，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拉近。
沈弥没有任何犹豫地，做了个很大胆的举动。
她将嘴唇缓缓印在了洛知然的脸上。
触感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像棉花糖似的，整个人都快要陷进去。
这个浅浅的面颊吻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沈弥就收回了手。
刚想直起身子，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明明没有涂口红，按理说不会留下任何印子，可她却能看到洛知然的脸上染着薄薄的一层红，连带着眉梢眼角也都没有逃过。
又是这样。他脸上的红色总是易碎却又过分漂亮。
好想弄坏他。她的脑子裏不由得冒出这样离奇又大胆的想法。
近在咫尺，足够沈弥看清洛知然的眸在微动，那双狭长秀气的眼睛，深邃得能够将她吸进去。
这次主动的人换成了他。
洛知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拽着沈弥的手腕，不容拒绝地将她拉向自己这边，同样没有任何犹豫地吻上了她。
这次是真正的吻。
沈弥以为洛知然是羸弱的，可是他的力气却比想象中要大，覆在她的后脑上，紧紧按着，不让她离开。
更何况她并没有反抗不是吗。
唇齿在这样的动作之下贴合得更紧，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经验，只会青涩又笨拙地描摹着对方的形状。鼻尖碰着鼻尖，偶尔撞到。
“唔。”沈弥小声。
洛知然居然咬她。
没用多大力气，嘴唇没破皮，但是某颗虎牙还是很尖锐。有点痛。
沈弥其实是有些不服的，本想要咬回去。又转念一想，那是洛知然，稍微用点力就会流血吧。
这个想法弄得她有些矛盾。又想弄坏，又怕他真的坏掉。
洛知然轻轻离开了一点，修长的手指却还抚在她的后颈上。“你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胆小。”他说。
敢拽着他亲，却又只碰了脸？
沈弥小声说，“我只是怕吓到你。”
她也是第一次亲别人，不知道如何把握那个合适的度。
但现在才明白过来，好像不用把握也行。
洛知然的目光落在她的红肿的嘴唇上，比平时更暗一点，似乎能看穿她的所有想法，“你想这件事，想了多久。”
他明明看起来那么无害，此刻却以上位者的口吻在审问。
沈弥想了想：“从那天晚上起。”
没说是哪个晚上，但彼此都知晓。
从两人值日，洛知然倒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她好像就被这张脸迷惑了，着魔般，就连梦裏都会出现他的侧影。
然而着魔的可不止她一个人。
“你不也是这样吗。”沈弥自然而然地说，“那天之后，目光就一直黏在我身上。”
心理辅导是特意换成跟她一起的，甚至还找池老师要求跟她一组。来看她训练，还偷偷拿走俞不群拿来给她道歉的小礼物。
这些她全都清楚哦。
——以及那天的走廊裏，洛知然笑着对祝一佳说出的话。
“我不想让沈弥拿到这份礼物，跟他和好。”他口吻平静，“我很嫉妒。”
祝一佳震惊地转过头来。
“嫉妒？”
“虽然认识不久，但我很喜欢她。我想再多了解她一些，也让她再多了解我一些。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一顿。“并不会比我更适合她。”
祝一佳为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瞠目结舌。她知道俞不群和沈弥只是纯粹的朋友，但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问道，“那要是沈弥和俞不群互相喜欢呢？你会怎么办？”
洛知然将手伸进了外套口袋，那裏面有一根削得很干凈的铅笔。
他的手指被深色的铅笔衬得更加白皙，微微用力，笔便在他手中分崩离析，碎成三段，溅出一些石墨渣，染黑掌心，最后抖进垃圾桶。
“就算那样。”洛知然笑着说，“也不会放弃的。”
言下之意好像不止于此。
……
后来祝一佳纠结一阵，还是找机会把洛知然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好友。她以为沈弥会有很大反应，没想到只是很平淡地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你什么想法？”祝一佳问。
沈弥站在超市裏烤肠，用纸巾裹好木棒，仔细递给顾客，半晌，才说，“跟他一样。”
所以才会在仅有两人的车内，拽着洛知然的衣领，故意主动亲了第一下，也故意落在脸上。
知道他会回应，只是没想到会回应得这么狠。
还知道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他的身体没那么柔弱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