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沈沈间，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充满了憧憬。
“不要这么说。”见他被病痛折磨，沈弥的心裏也不好受，“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洛知然的眼中划过一丝讽刺。话是没错。
只不过有的人是独一无二的美好。
还有的人是独一无二的病秧子。
“沈弥。”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比平时哑了许多，突然开始奇思妙想，“如果让你选的话，你是想小心翼翼地活到一百岁，还是随心所欲，死在年轻的时候。”
“诶？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洛知然的语气轻松得不像在谈论生死，“我想选第二个。”
“……为什么？”
“如你所见，我就是那种稍不註意就会病倒的人。想要活得久，就要时时刻刻严防死守。可是我觉得那样好累。”
他没有给沈弥接话的机会，就那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有时候想，倒不如在有限的时间内按自己想要的方式活着，就算死了也开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洛知然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丝丝笑意。“你说呢。”
闻言，沈弥低眸沈吟片刻，用力摇了摇头。
“我不这样觉得。”她说，“活着就还有希望，离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希望？”
“摆脱的希望。你讨厌生病，但是只要继续活着，就有痊愈的可能性。”
摆脱……吗？
吊瓶裏的点滴一点点输入血管中，洛知然眼中的倦意越来越浓，也越来越难看出他此刻的想法。
刚经历了很久的比赛，沈弥也满身的疲累，她趴在病床边缘，稍稍伸展了下肩颈。
“你为什么想变得像我一样？”她自言自语，“我也很讨厌自己来着。”
只是音量很小，洛知然没有听清，只察觉到沈弥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抱歉，你比赛的日子我却说这些。”他哑着嗓子道歉，转移了话题，“说些高兴的吧，有件事想和你分享。”
“什么？”
“我在网上发表《婴灵之家》了。”
沈弥“咦”了一声：“笔名叫什么？我去搜。”
她不知道当面说笔名对于作者来说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洛知然尝试了两次还是说不出口，干脆放弃了，“手机给我。”
恰好这时江瑶来敲病房门，说是怕沈弥刚比完赛饿，点了些餐，问她要不要吃。
两人出去拿餐的时候，病房裏只剩下洛知然一个人。
他修长纤细的手指拿着沈弥的手机，刚想下载那个文学网站的app，却发现已经有了。
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洛知然顿了一下。
沈弥拿着一份土豆泥回来的时候，自己手机已经被放在了床边，停在那个app的界面上。
书架裏多了一本《婴灵之家》。
“你的笔名……”
“别念。”她看到洛知然一下子把被子盖过头顶，拒绝沟通，“不听。”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略带窘迫的模样，沈弥忍俊不禁。
不过。
她又瞥了下自己的手机。
他……看到了吧。
但是不知出于怎样的默契，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是继续聊了些别的。学校裏，射击赛场上，还有写小说……无话不谈，似乎本该如此。
吊瓶变空的时候，洛知然浅浅地睡着了。他眉头紧皱着，也不知进入了怎样的梦乡。
沈弥轻柔地、尝试着把它抚平了。
“会梦到我吗？”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