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再星笑了笑，想到那个软件，问：“哥以前为什么要做那个工作，不会很危险吗？”
“也还行吧，大部分时候虚张声势就完事了。”许秋白把手插兜裏，边走边说，“那软件是和同学一起搞的，以前看见过类似的事……其实初衷挺简单的，就是想帮一下那些遇到意外的人。”
开头是真的很简单，但那个时候心也确实是真诚的，一晃三四年过去，现在成熟了些，回头再看，觉得「脱兔」能坚持这么久真是个奇迹。
林再星默了默，还是说：“但是有危险，而且也帮不完。”
人心、人性、欲望之覆杂，註定这种事会层出不穷，从根上都解决不了。
许秋白点点头：“是啊，所以我这不是不干了嘛。”
林再星：“嗯，哥现在的调香师工作就很好。”
许秋白侧头一笑：“这本来就是我的主业啊。”
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城市流动的光影从他身上快速掠过，年轻人眼裏蕴着一点浮光，笑容清冽爽朗。
林再星胸膛裏的跳动声鼓胀了几分，那点微末的郁闷被吹散，心裏的杂念乘着风往上飘，飘得高高的，掉不下来。
“秋白哥……”林再星喟嘆一声，从后面过去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两人身高相当，正正好。
许秋白反手拍拍他的手臂：“醉了吗？”
“嗯，有一点。”林再星靠着他，闻他肌肤裏散出的香味，内心从未如此宁静平和。
那晚许秋白一直陪着走到了小区门口，看他进去了才离开。
林再星回去后破天荒地搂着一个枕头睡觉，又觉得枕头不够大，大半夜网购了一个等身长的抱枕，像抱着人睡一样。
白天时，林再星想给自己安排时间表，是对照着许秋白来的。但许秋白的工作时间也不固定，他有时候一整天都泡在工作室，有时候又突然休息个两三天，并不按一般人的周期走。
排到最后，林再星把笔一扔，算了，看着变通吧。
小助理跑过去把笔捡起来，面上正儿八经，实际在想中午吃什么。
外边门铃忽然响了，林再星懒懒斜靠在沙发上没动弹。
小助理边走去开门边看了眼时间，今天不是阿姨上门清洁的日子啊，他看了眼可视门铃，外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子。
小助理打开门询问：“你好，请问你是？”
中年人有点发福，五官居然看着还算端正，发丝儿打理得一丝不茍，朝人看过来的目光中带着点傲慢：“免贵姓林，林再星的三叔。”
小助理忙把人迎进去，然后就看到林再星一闪而过的仿佛吃到屎一样的表情。
糟了，他是不是放了不该放的人进来？
听说他的上一任好像是擅自主张才被辞的，他不会这么快就要步后尘了吧？
小助理咽了咽口水，刚要给他们烧水泡茶，林再星就说：“你走吧。”
小助理心口拔凉：“林老师，我……”
林再星：“放你一天假，明天再过来。”
“好嘞！林老师有事随时叫我。”小助理转身麻溜出去了。
林再星姿势没变，曲着条腿看手机，好像周围没有人了，全是空气。
中年人面上有些挂不住，只能自己坐下，咳了一声：“再星，三叔刚好来这边出差，知道你在这儿，来看一下你。”
林再星眼睛没离开手机：“嗯，看完了。”
下一句就该是「可以走了」。
林三木的眼角抽了抽，他看向大哥的这个儿子，皮相一流，从小被千娇万宠长大，却不知怎的长歪了，脾气不小，三番两次拒绝家裏的安排，还自个跑出来要单干。
林家是真正的书香世家，祖祖辈辈都是知书识礼的文化人，其中一个祖辈是有名的大画家，后来不少子孙也走这条路，到了如今，林家已经是圈内数一数二的望族了。
林再星从小天分突出，但到底年级还轻，脱离了家族的资源和护佑，能干得出什么？还跑来乌檀市，听说落魄到接单卖画赚钱，真是丢林家的脸。
林三木想到这儿，眼裏闪过一丝嘲讽，开始端起长辈的架子：“再星啊，你都出来几年了，该知道外头不比家裏，何必吃这些不必要的苦，回去让爷爷给你挑个好对象，嫁过去当阔太太不就好了，何必自己瞎折腾。”
“嗯。”林再星漫不经心应了声，表示听到了，但态度照旧。
林三木皱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出来几年，连基本的教养都丢了吗？”
林再星哼一声，漂亮的眼凝着冰峰一样的冷意：“是啊，怎么着，三叔想在我面前耍长辈威严，要怎么有教养地骂我或打我呢？”
“你——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真是越长越歪，没大没小像什么样子，家裏其他小辈都比你知礼数！”
“我越长越歪？三叔你要不照照镜子，这么丑还乱发脾气，吵得人眼睛疼。”
林三木霍然起身，脖子都被气红了：“话给你说了，你要继续这么烂下去是自讨苦吃。”
林再星不在意地笑了笑，他不从那个家裏出来，才是真的要烂了。
中年男人走到门口时已整理好了情绪，最后转头，脸上挂着一点讽刺之色：“过家家的游戏早晚有结束的时候，三叔在京市等你回来。”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世界安静了。
林再星慢慢坐直身子，眼底浮现瘆人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