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桑榆淡淡说，而后折返回来，“走吧。”
“你带错路了。”宴习语气平静，却在提醒桑榆做了一件反常的事。
桑榆听到身后响起微弱的撕开包装纸的声音，说：“别吃了，一天吃太多糖不好。”
宴习解释，“才第二颗，没有吃很多。”
“第四颗了，你已经咬碎了两颗。”桑榆声音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起伏。
“是吗。”从医院出来，短短一段路，宴习却不记得自己咬碎了两颗棒棒糖，“这是最后一颗。”
两人都默契地没戳破对方的魂不守舍，却巧妙地印证对方的失魂落魄。
桑榆和宴习并排地站在车站前，马路的车水马龙从他们眼前飞快经过。
公交车慢悠悠地停在他们跟前。
司机一打开车门，就看到他们，笑着说：“哎呦，又是你俩小伙。”
桑榆和宴习上了车，司机熟练地按了四元。
刷了乘车码，桑榆下意识挑了后排的双人座位坐下，然后扭头盯着窗外发呆。
车开动了几分钟，他才发现好像哪裏不对劲，往旁边一看，座位是空的！
他心裏莫名漏了一拍，猛地抬头，却看到宴习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
他没来和自己坐一起……
空空荡荡的车厢，明明只有两个乘客，但桑榆忽然觉得和宴习的距离很遥远。
如果他不过去，宴习是不是也不会过来？
然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这个距离，直到到达他们的终点站。
桑榆握住前排的手紧了紧，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宴习就静静地坐在那，窗外的光影快速从他身上略过，忽明忽暗。
桑榆起身，慢慢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宴习侧头看他，脸上神色疑惑。
“怕你迷路了。”桑榆僵硬地目视前方，躲过宴习投来的眼神。
宴习轻笑一声，说：“那你可要牵紧我，别让我走散了。”
“会的。”桑榆说。
“如果哪一天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桑榆转头和他对视，“只要你不乱跑，我总能找到你。”
“不是你找我，我是说——”宴习摇头，“我找不到你，我该怎么办？”
“嗯……”桑榆认真想了想，说，“那就——”
“滴——老人开；滴——老人卡……”车上不断重覆的机械话术打断桑榆的声音。
车到了下一站，门一开就涌上来许多赶集回来的大爷大妈。
原本冷冷清清的公交瞬间热闹起来，大爷大妈七嘴八舌讨论着菜市场哪家肉店涨价了，哪种蔬菜什么时令种植。
桑榆和宴习站起来让座，不到一会就快被挤到变形。
至于桑榆的那句“那就——”，直到后来宴习都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大爷大妈赶集的工具实在太多，一人好几袋东西占着车上的位置，甚至还有挑扁担的、拿箩筐的。
他们两个被大爷大妈层层包围，动都不敢动，只能死命握住扶手硬撑。他们可不敢乱动，要是司机突然急剎没站稳，误推了一下大爷大妈，他们俩就完了。
“桑榆，你别推我腰，我腰快断了！”宴习从牙缝憋出一句话。
他现在就是一个妖娆的“s”形，脚下四周都有东西，只能两只脚并拢钉在某处，动弹不得。而身后的桑榆不停往前挤，他的腰就以一个夸张的姿势往前凸。
后面的桑榆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全身只能靠一只手指勾住扶手保持重心，不然他整个人都要扑在宴习身上，而且车厢后面的大爷大妈还在不停推攘，他快挺不住了。
“我、尽力了！”桑榆唯一勾住扶手的手指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咬牙说。
忽然，马路上有车不打灯就变道，司机猛地踩剎车。
“嘶——”
一车人因惯性往前冲，宴习和桑榆失去重心往前扑，两人为了防止摔倒下意识双手乱抓。
宴习捉住一个椅背，勉强站稳。
桑榆就没那么好运气，一整个人摔在地上，但手上似乎捉到了什么东西。
大爷大妈位置大，站得比他们稳，只是重重地晃悠了几下，很快就缓过来。
桑榆一把扯住捉住的东西，借力起身。
突然，一连串的“劈劈啪啪”响起，纽扣崩开的声音清脆、响亮。
“……”
“……”
“……”
顿时，喧闹的车厢倏地安静下来。
宴习只觉得两条腿冷丝丝的。
忽然想到什么，他瞬间面如死灰，像生銹的机器人动作僵滞地缓缓低头。
光溜溜的、白晃晃的两条大长腿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宴习脑海不停回荡厉子曜的那句话：宴哥，只要你不动它，还是很结实的。
很结实……
结实……
实……
我还是死了算吧……
旁边的大妈托了托眼镜，似笑非笑地说：“哟，小伙子！红色的啊……”
另一个驼背的大妈掏出老花眼镜，特意凑近看了看，耐人寻味地点点头，说：“是本命年没错了……”
宴习：“……”
桑榆：“……”
宴习呆在原地，完全被雷劈傻了。
桑榆嘴角肌肉疯狂颤栗，他脑袋嗡嗡大叫，心裏乱糟糟。
他偷偷估算了一下和宴习的距离和方向，如果没猜错，他刚刚乱捉的时候，手碰到的不就是……！！！
桑榆的大脑瞬间炸开，一片空白。
桑榆瞳孔失焦，神情恍惚，像个没有意识的漂亮玩偶。
大妈讨论完宴习，就把註意力转移到桑榆身上，她八卦地问：“小伙子，你穿什么颜色？”
桑榆眼神呆滞，大妈问什么，就胡乱答什么。
他张嘴喃喃——
“我没穿。”
大爷：“！？”
大妈：“？？！”
刚好回过神来的宴习：“？？！！！”
太炸裂了，炸裂到宴习当场又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