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何媛媛知道妈妈在跟爸爸出国前还怀过一个孩子,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流产了。后来她听别的街坊说漏嘴才知道,原来爸爸带妈妈去照过那个胎儿,肚子裏的是女孩……
“媛媛,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何妈妈生气说,“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样孝顺我和你爸爸的吗?森*晚*整*理你读的什么书?你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
“养我?孝顺?”何媛媛听到这两个词就觉得可笑,“你们是在养条狗吧?每个月给我点钱让我自己买吃的活着,没关心过我、没爱过我、生病了没人照顾我、成绩好坏也没人过问。我好不容易让自己从11岁挣扎地活到17岁,长大了。你们却回来要我给你们提供物质和情绪价值,真是亏你们说得出口!不想着付出就只给两口饭让人活着,却想有个绝对服从命令的女儿,这和养狗有什么区别?”
哪怕他们只是尽了法律的抚养义务,到了何媛媛18岁就不管她,而不是想给自己儿子养个血包,何媛媛说话都不会这么难听。
而且何媛媛自从初二签约网站写小说以来,她的生活费和学杂费全是自己靠稿费得来的。她从小就懂事,知道爸爸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不容易,所以就竭尽所能地想给爸爸妈妈减轻负担。爸爸妈妈给的零花钱也不乱花,全部存到银行卡裏。不朝爸爸妈妈伸手要钱,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何媛媛现在想想真是蠢到家了!
“何媛媛,我们生你出来,没想到你这么自私!”何爸爸怒瞪着她,明明很生气可还特意装作温和有礼的样子,连嘴角都压到恰到好处的弧度。
宴习一个激灵。他知道哪裏违和了,这个人在维持自己的精英绅士人设,所以每一刻都在装。就连现在发怒,都在虚伪地让自己看起都尽可能地优雅。
“真正自私的人是你们!生而不养、养而不教,你们枉为人父母!”何媛媛擦掉眼泪,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因为“亲情”这两个字哭泣。
“我就是被你们规训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没有了自我!所有人都告诉我身为一个女孩子就要温柔听话、乖巧懂事、我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可那些都是狗屁!我呸,既得利益者永远指控不服从者为叛逆,用孝道来绑架子女是你们最后的手段,因为你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已经丧尽天良!在你们眼裏,性别就是原罪!!一切都是不爱的借口!!!”
“你——”何妈妈惊鄂地看着何媛媛,女儿从小都很乖,怎么就突然变得不听话了,“你跟谁学的?!你以前都不是这个样子的,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我本来就是这样,你们什么时候真正了解过我。我对你们充满希望,哪怕一次次麻痹自己,但却换来一次次失望。”
何爸爸终于忍不住,当即冲了过来扬起手,却被宴习一把捉住手腕。
“你是什么人,我们的家务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何爸爸恼羞成怒骂道。
宴习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他恨得牙痒痒:“我路过的,路见不平一声吼。”
桑榆感知到何媛媛往自己这边缩了缩,于是把人护在身后,温声说:“我们走。”
见人要走,何爸爸立马喊道:“何媛媛你要敢走就永远别回这个家!”
何媛媛脚步一顿,何爸爸见状翘起嘴角,她不回家还能去哪。
“你给我道歉,我就让你回来。”
谁料何媛转过身来,眼裏只有恨意:“是你们该对我道歉!你儿子撕了我的小说亲签,毁了我的周边,踩烂我的谷子,整整一柜子的东西全部故意推倒。将我的青春全部践踏,把我精神支柱一一折断,结果轻飘飘来了句‘他还小不懂事,当姐姐的要让着他’、‘那都是玩具,坏了就坏了’。不懂得尊重子女的父母,也妄想子女能尊重你们!”
“好啊,何媛媛你翅膀硬了。那你滚!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我看你吃什么穿什么!”何爸爸向四周看了眼,逐渐有人围过来。他避免‘家丑外扬’,压低声音威胁何媛媛。
但何媛媛已经有经济能力,说话也硬气:“任何在没有经济能力的子女面前用金钱来进行要挟的父母,都是软弱无能的人。因为他们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施展自己的的‘权威’,可这对子女而言不过是时刻提醒她(他)是个寄人篱下的陌生人!你要是以‘养老’的目的来生儿育女,我劝你做人最好公平点等价交易,你怎么养年少的我,我就怎么养年老的你!”
“何!媛!媛!!”何爸爸怒喝,此刻连那些虚伪的面具都无法伪装。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何妈妈赶紧上去对何爸爸小声说:“算了算了别说了,回家再说。”
何爸爸经过提醒立刻敛起表情,硬是扯出个维持体面的微笑,但握紧拳头对何媛媛怒目而视,压着嗓音说:“你要是滚了就别回来!”
“不回就不回!”这句话不是何媛媛说的,而是从楼上霸气下来的陆妈妈说的,她直接把何媛媛拉在身后,嗓子可不是一般的大:“何媛媛是我干女儿,没人疼我疼!走,媛媛我们回家!”
陆妈妈临走前还往周遭骂了圈:“看什么看,再看我眼珠子都挖了你们的!闲得没事干种地去,有那么闲功夫怎么不多挣几个钱,再看、再看!!”
一圈人被骂散了。何家夫妻当然也上楼去。
热闹的17街瞬间安静下来,宴习嘆了口气。他总觉得这个夏天事很多,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桑榆和他十指相扣,“我们也回家吧。”
宴习点了点头,捉住桑榆的手紧了几分。
“小榆,小宴——”
“爸爸(叔叔)。”两人一回头就看到桑怀在马路的人行道上走过来。
17街的马路两旁都是老式十几层高的楼房,墻皮掉落,砖块变色,生銹的防盗网发黄破旧。横七竖八的电线在一栋栋的房子间相互交错。洪水过后的街道不停消毒冲洗,干凈到近乎发白。
上午的天空晴朗蔚蓝,现在却灰蒙蒙一片。远远望去,整条17街好像陷入了没有生机的荒芜。天上的黑云重重压下来,显得此刻的夏城压抑枯萎。
桑怀手裏捧着束花,这是他给白凝心带的,他远远地笑着说:“你们是在等……”
“嘭——!!!”
一声巨响彻底给夏城蒙上灰色的阴影。
先是一阵人声慌乱,接着是警笛长鸣、救护车嘀嘟嘀嘟的尖锐嘶叫划破夏城。医务人员训练有素地快速跑下来,警察立刻封锁现场,一切在厚重的气氛中井然有序。
随后有消息传来——
黄千兰跳楼自杀了。
她死在了桑怀眼前,血贱了桑怀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