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第
56
章
“人生第一次翻墻放学,
有点刺激。”宴习拍了拍手说。
桑榆讚同：“确实。”
两人双手沾满泥土和苔藓，臟兮兮的。墻灰糊了宴习一头，他甩了甩头发，灰尘扬在阳光裏。逆着光看去,
竟有些像下雪。
“能找个地方洗手吗？”宴习说。
桑榆带路,
“这边。”
刚走了一段路,
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鬼哭狼嚎。
两人回头看,
是方致远。
方致远背上一个蓝色书包,
胸前挂着一个白色背包，跑起来像个疯子。
他一把拉过桑榆，质问道：“榆哥，我到底算什么？我算什么？！啊啊啊——”
“？”,
桑榆虽不解,
但依然淡定。
方致远双手捧着桑榆的脸,
和他四眼相对,
“榆哥，你告诉我,
我在你心裏是什么？”
站在原地的桑榆眨了眨眼睛,
“好朋友。”
“啊啊啊啊啊——”方致远放开桑榆,
仰天长啸，看起来像受到很大刺激。
宴习问：“方致远又发疯了？”
桑榆：“应该是。”
宴习：“这次什么时候能恢覆正常？”
桑榆：“难说。”
“榆哥,
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方致远紧紧握住桑榆的手。
桑榆：“？”
“我不是你的朋友，我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啊！！我是你弟弟！你唯一的弟弟啊！！！”方致远捉着桑榆肩膀,
快把桑榆摇碎了。
宴习推开方致远，看着桑榆微红的手腕蹙眉说：“滚一边发疯去！”
“你闭嘴！”方致远朝宴习大喊。
宴习：“……”很久没打架了。
方致远指着宴习,
委屈地看着桑榆问，“我和他一起掉进水裏,
你救谁？”
“……”，桑榆说，“我不会游泳。”
方致远大吼：“啊啊啊——我不管，必须救一个！”
桑榆皱眉认真思考了一会，说：“我选择拨打119、110、120。”
宴习噗呲一声笑了。
“不行，你必须先救救我！”方致远双手胡乱捉了把头发，“为什么你给他买牛杂，不给我买！！”
桑榆：“……”
“我要你给我买！给我买！！”方致远像个不讲道理、硬是缠着父母买玩具的孩子。
“好，我回头就给你买。”桑榆说。
方致远：“不要，我要你翻墻给我买！”
桑榆：“翻墻违纪。”
方致远：“……”你给宴习买就不违纪，给我买就违纪？好一个双标！！
“终究是我这个当弟弟的不配了……”方致远把白色背包扔给桑榆，而后转身摇头，拖着佝偻的身子慢慢离去。
此时，一阵风卷着张褐黄色的树叶在他身后飘过。
这个画面，看起来很是凄凉。
宴习过去一把搂住方致远的肩，笑道：“哎呀，远哥，不就一碗牛杂吗？多大的事，别生气，气坏身子咋办？”
“滚一边去！”方致远看见他就烦，拼命挣脱宴习的手。
宴习两只手臂死死锁住他，说什么也不让他挣开。
“放……放手……”方致远翻白眼，他快被宴习勒死了。
宴习放开他。
方致远弯腰咳嗽几声，骂道：“你想谋杀啊！”
宴习摊手，“这不是让你冷静吗？看，效果很显着，你也冷静了。”
“废话，命都快没了，能不冷静？”方致远骂他。
宴习笑意盈盈地说，“远哥，兄弟一场，不要为了小事伤和气嘛~”
方致远呸的一声。你都来抢我哥了，我还跟你客气？
宴习从兜裏掏出校园卡，豪横地说：“拿去刷！”
翻过校园卡正反面看了几眼，方致远不确定地问：“真能刷？”
宴习豪气：“刷！全场宴公子埋单！！”
宴习是特招的，可以凭借校园卡在校内任意购物，最后消费由学校财务处承担。
卧槽！这不就是相当于无限黑卡？！
方致远一改刚才深仇大恨的态度，瞬间喜逐颜开，像店小二谄媚地招呼贵客，“诶，宴哥大气！那行嘞，您忙，您接着和我榆哥玩。小的先行告退，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方致远就喜滋滋地亲了一口宴习的校园卡，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
他边走边打电话：
“餵，子曜！我们发财啦~不是发疯，是发财……宴习把了他的校园卡给了我，我们现在就去搬空学校超市……啊？你在书店……没事，我拿麻袋装满你爱吃的，今晚送去你家……榆哥？什么榆哥？我没见到啊……”
桑榆：“……”淹死算了。
宴习的手往校服裤擦了擦，主动拿过吊在桑榆小臂上的书包，往后一甩背在肩上，炫耀说：“看，钱果然包治百病！”
方致远的神经病一下就好了。
“别弄臟我书包。”桑榆淡淡扔下一句话，便朝远处走去。
宴习赶紧追上去，“放心吧，我衣服很干凈。”
夏季的傍晚，总是记忆裏最热闹的。
抬头望去，长空亮如晨曦，但月亮却早早挂在枝头。
东边月，西边日，长天如海，街头行人往往，倦鸟飞过屋檐归巢。
临街的商铺家家插上显眼的旗帜，挂上红灯笼。下周的国庆还没来，但节日气氛早已浓烈。
经过牛杂铺的时候，那裏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排队的人都是身穿黑白校服，三五成群，有说有笑。还有人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朝队伍前头看去，嘴裏埋怨地嚷嚷。
宴习驻步，他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我买牛杂。”
“你上次说想吃，我就给你买了。”桑榆说道。
宴习眼裏划过一丝期待，“如果别人让你买，你也会买吗？”
“会买，但不会爬墻。”
“为什么？”
桑榆站在街边，车流飞驰而过，夏风轻轻吹过他白色的衣摆。发梢微动，遮住眼眸。
他就静静站在那，不说话。
斜阳穿过老旧的临街房子，斑驳映射在他身上。市井人声嘈杂，不时喇叭轰鸣，招牌上的霓虹灯闪烁通明。
“为什么？”宴习开口，重覆了一遍。
桑榆垂下眼，“不知道。”
宴习没再问。
他重重地嘆息了一声，神色平静地朝对面看去：“我们去排队吧，给方致远买一碗。”
“不用排了。”桑榆说。
“什么？”
就在宴习不能理解桑榆的话的时候，牛杂铺的阿姨就中气十足地霸气一吼，“别排了，今天卖完了，明天再来！”
一下课就冲过来的同学们发出遗憾的声音。
桑榆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因为人很多，放学才来的话是买不到的。”
宴习听着他的话，问：“你怎么知道的？”
桑榆抬头，视线却撞上宴习的眼睛，他下意识撇开眼，张了张唇说：“走吧。”
宴习跟在他身后。
桑榆的背影消瘦，手臂和脖颈的皮肤很白，从裏到外散发着一股冷漠。仿佛是极寒山顶的一捧雪，只要踏出山脚来到人间，就会化为一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