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临睡前两人都没有任何交集,符南雀走到睡觉的地方一看,郑开屏早早就躺进睡袋裏,闭目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已经睡熟。
节目组的休息地安排在前厅打地铺,偌大的大厅以道具箱划分两半,男性睡在大厅外侧,而女性则睡在靠裏的裏屋一头。头天晚上符南雀和郑开屏虽没来,但赖辉好歹记着给他两留了个好位置,和宋呈宾邓李捷二人睡一个方向。
邓李捷见他走过来,撇嘴扭过头整理自己的东西。这人来时自来熟的热情洋溢,也不知闹什么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符南雀跟他没多大交情,是以没给眼神,瞥到邓李捷边上的宋呈宾。对方脸色仍有些差,但已经好上许多,冲符南雀颔首示意。
符南雀回礼后钻进睡袋中,位置有些挤,挪动间挨着边上人的胳膊并排躺下,郑开屏身上好闻的冷香瞬间包围在他鼻尖,人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就像是真的熟睡过去一般。但符南雀心知肚明对方并没睡着,以郑开屏的警觉性哪怕风吹草动都会立刻清醒,现下这般果然是对他心生愤怒了吧。
符南雀侧眸望向他,闭着眼的郑开屏没有平日的锋利感,从符南雀的角度看去对方立体的五官更加有冲击力,只是如此的安静。这还是郑开屏头一次没有嬉皮笑脸,真是静得他都有些不大习惯,明明他是想着把事情说开,他们能回到舒服的朋友位置就好,不要老开自己玩笑。
什么未来伴侣,自己是他媳妇儿的……这种脆弱的关系,万一哪天闹掰连朋友都没得做。符南雀抿抿嘴收回视线,暗自懊恼把事情弄得如此胶着又束手无策。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激得符南雀头皮发麻,不得不从沈思中醒过神来,这是?
抬头看去古宅的地铺大队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今日那位大爷家的平房裏头,窄小偏暗的小屋子,连萦绕鼻尖的淡淡霉味都如此真实。他好像刚才不是在这的,符南雀有点懵,环视一圈后目光落在桌上那臺老旧落灰的收音机上,裏头发出滋啦作响的动静。
是了,他白天才在老大爷家感受到这种古怪的气氛,本该废弃到成为摆设的收音机竟发出了声音。
“滋……这裏……滋滋……”
又来了!符南雀眉宇间倏地蹙紧,头也不回跑向门边,汗水打湿的双手怎么也拧不开门把,从不知惊惧为何物的符南雀此时慢慢心跳都乱的节奏。
气息急促间,耳畔全是收音机磕磕绊绊的滋啦音,追着他的身后攀延而来。
“这、滋这裏……这是滋滋。”
不是他在怕,符南雀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恐慌,但浑身止不住地颤栗和恐惧似乎是共情了某种东西,冷汗不断渗出以致他试了几回都没能成功打开门锁,符南雀心底没来由急躁起来,伴随着耳边愈加响亮的电流声,以身撞击门板。
嘭——
房门随之打开。
“这裏是卢位河,一条高架桥从天而过,周围都是比人还高的麦子,放眼望去金灿灿一片。我被高薪工作骗来这裏已经三天了。”
随着房门的大开,身后卡顿到令人心烦的刺耳噪音全都消失不见,一阵平直没有起伏的女音缓缓传来,犹如说书般将话裏提到的一切在符南雀眼前展开画卷。
毒辣的日头下,一众看起来身体状态严重不良的人从间废弃厂房裏出来。
“像我一样来这的有男有女,每日的工作就是去地裏收麦子,他们不给吃饱,稍不卖力就打人。地裏跟麦子似的桿上有好多倒刺……”
漫天的悲伤铺天盖地袭来,符南雀看到他们绝望的眼神,机械的干活,体力不支被壮汉就地抽打的哀嚎,但周围没人上前阻拦。他们都是一样的,在这裏谁也逃不出去,反抗的人终将会被拖走,所以他们只能麻木地看着,直到看不到头的那一天。
“我看着他被拖走,在心底默默下决心,一定要跑。”
跑啊。趁着夜色掩没世界,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符南雀从未感觉自己有这种激动胆怯又雀跃的心情,拖着两条软绵无力似灌了铅的腿拼命向前挣扎,得跑!不能让他们发现!
符南雀很努力在迈开双腿,无形的阻滞让他前进不得,像个无能的小丑原地打转。要逃出去!符南雀只知道内心十分焦灼,他要跑到尽头去,到那裏就能回家。
家?奔跑的脚步一顿,符南雀恍惚,他记得自己似乎没有家。又好像有过?
想不清楚这事,胸口突然灼热的迸发出夺目的红光,闪得符南雀不由闭起眼。
“哈!”一口气喘上来,符南雀满头大汗还未平覆心跳,睁眼便看见位于正上方对着自己的一团似人非人的黑影,扭曲的趴俯在上头与他只差一臂距离,骇得符南雀倒吸口气却见黑影被三公印牢牢挡在上头。
方才便是三公印要阻挡黑影偷袭,将自己从噩梦中唤醒的吧。迅速理清事情的符南雀挣扎着要叫醒身旁的郑开屏,像是料到他想法的黑影,突然疯狂撞击三公印,好似要将其撞破给自己个教训般狂躁,在三公印记上duangduang的制造巨大动静。
黑影见破坏印记不得竟调转对象盯上他边上的邓李捷,符南雀暗道不好,正要起身以身相博,身后一道疾风扫过,余光瞥见长影一挥将黑影踢踹上墻。
符南雀惊喜回望,正好看到郑开屏收回他优越的大长腿,黝黑发亮的双眸半点惺忪睡意都无,紧锁黑影不屑一笑:“丑东西,在老子眼皮下动手,你活得不耐烦。”
开口便是郑氏独家特有的贬损式打击,周身阴沈沈的低气压连黑影都要胆寒几分。黑影见状欲随机寻找宿主附体,灵活扭动他滑溜的影子蹿腾而出,速度之快连肉眼都难以捕捉。
眼看躺在地上的赖辉就要成为倒霉蛋,而郑开屏嗤笑着挽起剑指,口中振振有词一番念叨,气势十足沈声下令:“起!”
破烂的大门外,早前郑开屏插在地上的木筷闻令而动,一道金光拔地而起竖起坚不可摧的敕令,将无处躲藏的黑影照得魂飞魄散。
“啊——”
伴随着鬼哭狼嚎的尖叫回响,阵阵浓烟散去,黑影也消失不见。泛光的透明屏障后再次隐藏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黑影打散,如此大的阵仗,熟睡的众人都没被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