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观裏桃千树(1)
临近秋日,
天气终于慢慢凉了下来,扰人的蝉鸣渐渐偃旗息鼓,田裏的稻花鱼到了快收获的时节。
这两日还要继续清沟放水,
晨起吃了早饭,
李藏璧拎着锄头去往了田间,元玉今日休沐,
没什么事,便将屋裏屋外都打扫了一遍,将要清洗的衣服床衾都拾掇出来放在盆中,准备下午再洗,随后挽起袖子走到了院角的花圃中。
这养花养草本是母亲喜欢的,曾经家中四季成景,
离不开母亲的精心栽培,父亲见她喜欢,
便常常为她寻些名贵、罕见的花种,
久而久之他便看会学会了不少,那些花草在他的手中仿佛如鱼在水,该开就开,该谢就谢,每一朵花都尽态极妍。
一旦沈下心来时间就变得很快,
等松完土浇完水,
时间便近正午了,熟悉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
李藏璧推门进来,把锄头扔在墻角。
他侧头朝她望去,
温声道:“回来了。”
李藏璧应了一声,把手中的木桶放到厨房,
又走到井边洗手,说:“我抓了两条鱼回来,今天吃鱼吗?”
“好呀,”元玉点头答应,笑着问道:“是田裏的吗?”
“对,”李藏璧甩了甩沾满水珠的手,说:“没想到长势还不错,过段时间应该就能打捞了,到时候可以送些给赵阐音他们。”
说话间,她也抬步向元玉走去,和他一同蹲在篱笆边看裏面那个小小的花圃。
元玉道:“剩下的呢?卖掉吗?”
李藏璧点点头,说:“再过不久就秋收了,这鱼也留不久,不过可以直接放村裏卖,和村口茶食摊的阿雾姐姐商量一下,给她点钱,将摊摆在她那,价格也不用太高,意思意思便好了……你这——”
她话没说完,侧头看了元玉一眼,一下子笑出了声。
元玉神色懵懂,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问:“怎么了?”
“好了你别摸了,”她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指,忍俊不禁,道:“松个土把自己搞得跟只小花猫似的。”
闻言,元玉有些窘迫,想拿干凈的手背去擦脸,又不知道在哪,只好问眼前的人:“哪臟了?”
李藏璧抬手扶住他的脸,闷笑道:“别动。”
原本只有鼻尖和眉梢一点,刚刚自己摸了一把,直接在侧脸留下了几个明显的指印,她的手刚洗过,尚还湿润,轻易地便将那些臟污抹去。
她擦得认真,全然没註意到元玉望着自己的眼神愈发怔然,待到这张如月的靡颜恢覆如初,她也自然地放下手,道:“好了。”
元玉的脸庞随着她离去的手向她靠近了一点点,沈默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一息、两息、三息——
气氛变得有些粘稠,薄雾般的阳光洒在对方的眼睛裏,轻易地便催生出了暧昧和温情,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着,一点点地试探、一点点地倾身,直至吻上李藏璧的嘴唇。
一阵微风拂过,几缕碎发绕过耳垂飘到脸颊上,一只潮湿的手替他撩至耳后,再次托住了他的侧脸。
……
中午吃的鱼。
稻花鱼因采食落在水裏的稻花长大,于是连鱼肉都带上了稻花香,元玉用瓦罐煨煮,加了青椒和米酒醋,等汤烧开的时候揭开罐盖,连带整个院子都飘着鲜香,李藏璧等不及要尝一口,元玉便用筷子挟了一块鱼肚上的嫩肉餵她,笑着说:“小心烫。”
李藏璧囫囵咽了,点头道:“好吃。”
元玉也尝了一口,确实是肉质细腻,味道浓厚,也没有什么腥气,提议道:“你若喜欢便多留几只吧,到时候烘干了也能多存些日子,煎吃应该也不错。”
李藏璧点点头,说:“好,那我过两日多拿些回来。”
元玉笑了笑,抬手去起锅,随口问道:“下午还要去田间吗?”
李藏璧道:“嗯,要去,还有好几亩地要换水。”
“还要换吗?那明日呢?”
“明日应该不用了,再过十来天可以开闸了。”
“那你明日有空把屋裏的躺椅修一修吧,把手那裏有些松了。”
“好,等我明日看看。”
“你盛饭,我把这个端屋裏。”
“小心点……”
夫妻二人说着家长裏短,炊烟袅袅不断升起,落花慵扫,绿阴清昼,一派温情之景。
……
田裏的活计不着急,吃完饭后李藏璧也没急着走,准备先修椅子,这些事情都是她当年一个人住的时候自己学的,那时候成夜睡不着,又无事可做,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书,几块木头一堆工具一摆,便可打发一夜时光,等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走到床边倒头就能睡过去,这样就不用害怕寂夜深深旧事侵扰,睁眼便是天明。
粗略没看出什么问题,李藏璧便将扶手全部拆开,才发现是中间一个木件用久了磨损了,于是起身到柴棚下捡了一块合适的木头,拿出锯子和平刨,三两下就做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顺便将另一边的扶手也拆开重装了一遍。
见元玉刚好从厨房裏走出来,李藏璧也随口唤道:“元玉,你过来试试。”
对方依言走来,躺上去摇了摇,两边的扶手纹丝不动,分外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