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真正猎物
同居之后两人的生活很是幸福,
相濡以沫互相扶持。
汪照羽是当地一家私有银行的行长之子,有他照顾林愿惟生活是不愁的。
同时,汪照羽也支持着林愿惟的钢琴事业,
支持并陪伴他登国内舞臺举办钢琴弹奏演出,并参与业界专业钢琴比赛。
很快林愿惟凭借出色的钢琴演绎才能拿遍国内外钢琴大奖,成为当时着名的钢琴弹奏家。
乱世之中,
汪照羽和林愿惟两人的生活却一直过得还算幸福富足。
五年后,林愿惟因办事经过裕丰路,
意外看到一户人家在办丧事。
随意瞥了眼宅邸门口的牌匾,牌匾上“蕴福潜祥”让他特意多看了几眼,开着车正要开过去的时候,
后脑却忽然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似的。
过去的记忆涌现在脑海中,让他瞬时意识有些恍然。
在下一秒拉下手剎,靠在路旁停下,缓缓回头朝身后的宅邸门额上的牌匾看去。
牌匾由于挂了很多年已破旧不堪,
还生了蜘蛛网。
心跳的很快,林愿惟知道自己不会记错的。
这正是青年时期曾疯狂爱过的恋人——任舫曾经的家。
最早的时候他们的恋情还没公开,一直对外以好朋友相处着,
那个时候他就总在周末来任舫家裏找他。
由于经常在他家对面的这条街道上站着等候,导致那会儿附近卖报的大叔都认识他了,见到他总会亲切地打一声招呼。
任舫走出来后,就会先在屋檐下笑着冲他打招呼。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像是初冬融化雪花的阳光。
接着快步穿过宅邸前面的院子,迅速小跑着过来,
跑到他身边微笑着叫着他名字。
仔细想来,
这竟然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十多年前他们还多么年轻呀,正是二十多岁的年纪。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来这附近了,
一直怕睹景思人,也想让自己尽快忘掉那个记忆中的男人,所以潜意识裏一直避免来这附近。
林愿惟走进院子外,透过篱笆看着裏面的情景。
小院裏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家丁在收拾着东西往外搬。
老宅内设着灵堂,灵堂裏却没几个人。林愿惟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灵堂上悬挂着的照片。
他认出遗像上的人是任舫的父亲,心中一沈,同时心弦也随之波动。
任舫回来了吗?还是仍然在厦门,又或者在别的地方。
这么多年他们从未联系过。
林愿惟走上前去拜了柱香,接着深鞠了两躬。
余光环视四周,也并未看到任舫的身影。
如今碰见了也只是微笑着打声招呼的关系。又或者……任舫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当年没去赴约,任舫不知道其中缘故,怕是心裏还在记恨着他吧。
林愿惟暗淡的敛了眸,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被身旁一道声音叫住。
“林……愿惟?”
林愿惟停住脚步,回头去看,看着叫住他的妇人。
面孔是熟悉的,但林愿惟却叫不上名字,应了一声便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鬓发微白的妇人。
妇人上前,看到林愿惟让她微微惊讶:“真的是你,我以为我看错了。”
林愿惟走到妇人身旁:“您好,我……是任舫之前的朋友,因此也和任伯父相识,便来吊唁了。您是?”
妇人道:“我知道你,你以前和任舫关系很好的,任舫也总和我提起你。”
妇人请他在为客人准备的座椅上坐下,两人继续交谈。
妇人说:“没想到还能有任舫以前的朋友过来吊唁,阿富在那个世界知道了应该会很感动。”
继而看向愿惟:“我是阿舫的姑姑,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因为我们只见过一面,但我却记得你。”
年少的任舫钱包裏总带着和愿惟的合照,话裏行间显露着和愿惟之间亲密的关系,因此妇人还记得愿惟容貌。
愿惟一怔,有些失语。
想要开口,询问一下任舫的近况,但是却发觉是这样的艰难。
妇人此时主动提起了任舫:“提起来阿舫我这心裏又是一痛,唉……”
“还那么年轻就死了,唉……”妇人嘆息一声:“自从他死了之后,阿富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把布庄的生意交给手下去做,多年来积攒的钱也全都遣散去盖寺庙了,这几年像是魔怔了似的学佛法,整日住在庙中和僧人同住,念经抄经。”
“唉,所以才会让手下给钻了空子,把布庄的钱全都挪走了……”妇人提起来便是一滴泪滑落,话语裏尽是悲伤和惋惜:“那是阿富干了一辈子的生意啊。”
“自那之后他便身体不如一天,这老宅也逐渐衰落下来,鲜有人来到访。”妇人道:“直到一周前,我收到了阿富病重的消息,便急忙从上海赶回来,回来时已来不及了,阿富……就这么走了。”
妇人讲了半晌,却不见林愿惟有回应。
抬眸望去,却只见林愿惟面色苍白,瞳孔晃动着,整个人仿佛失了魂。
“你说什么?”愿惟的声音颤抖着:“……任舫死了?”
林愿惟一直以为任舫在外地幸福生活着,或许结识了新的人,已将自己忘掉。却没想到竟意外从任舫姑姑嘴裏听到了他早就去世的消息。
问过之后,才知道任舫早在民国十二年便死了,在某个夜晚,在一座荒山上被杀土匪所害。
没人知道任舫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事。
可是怎么会呢?
父母明明告诉自己,他在厦门生活的很幸福啊。
他甚至还曾收到过任舫的亲笔信。
一切竟全是设置好的谎言吗?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想装作没事,和爱人汪照羽拥抱、亲吻,可却还是被对方看出了异样。
汪照羽并没多想,以为林愿惟只是忙碌了一天累了。
林愿惟第一次睡前没有道晚安,将背留给汪照羽,安静睡去。
次日,林愿惟托人去警察局查了有关于十年前任舫案子的记录。
适逢当年办案的警察还在,通过回忆兼之案卷记录给林愿惟还原了当年的全部。
据他们所查,也有当时码头的工作人员作证,任舫当晚定了两张船票,本是准备坐船离开的,在码头等了很久最终却没上船,正是在返回家裏的路上遭遇了山贼的绑架和杀害。
奇异的是,那帮山贼次日便也全部惨死在那片山头,是谁杀的至今都没查出来。
知道了当年所有真相的愿惟愧疚不已,既因为自己当年对父母单方面的说辞深信不疑而竟然连任舫死了都不知道,也因为……
他知道那天,如果他去赴约了,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任舫若独自上了那艘船,或许也什么事都没有。
林愿惟泪流满面,此后便一直难以走出来。
随后不到半年就因抑郁而选择自杀了。
那日,在服用大量安眠药物躺到床上之前,他在床边留下了一封绝笔信。
信是给汪照羽的。
信裏他向汪照羽道了歉,表达了自己没办法履行相守一生的约定,也向汪照羽告知了自己选择了结自己生命的原因。
“我想去赴我没来得及去赴的约。”
梦境到这裏便就戛然而止了。
在整个漫长的梦裏,林愿并没有特定的扮演其中一个人,而是身处一个十分客观的视角,几乎能够体验到所有视角的情感、情绪。
以至于梦境结束的时候,他心仍是生疼的。
缓缓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现实。
身边的一切仍如太虚幻境一般,雾气弥漫。
幻境中,他周围的一切有了实景。
脚下是青葱草地,头顶是蔚蓝天空,手上拿着百货行淘来的手提皮箱,走在去往码头的路上。
码头上站着一个英俊男人,背影面对着他,正在眺望远方的江畔。
林愿迈开脚步跑了上去,小跑到码头从背后抱住男人。
“任舫,我来了……”
橘黄的日光衬得男人笑容更加温暖,他转过身拉过林愿的手:“船快要开了,我们上船吧。”
两人一起上了船,在渡轮上落了脚。
坐了一天一夜的船,两人来到炎热的厦门。
任舫的老同学在厦门做生意,接应了两人。
两人租了间小洋楼,任舫继续开起了布庄,做他熟悉的布料生意,而林愿则教小孩子弹钢琴赚取报酬。
偶尔应别人的邀请去晚宴上弹钢琴,也能有一笔不错的报酬。
林愿渐渐沈迷在这幻境中,就像是在演一出他人写好的剧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