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盛放爱意
而稚对杨素兰说的那句“他爱我”,
只是拿来做幌子的一句没底气的话。
实际上从林愿面对他抗拒的表现来看,这句“他爱我”大概率只是一句自欺欺人的笑话。
但这也只是建立在少年并不了解他,也对他的事毫不知情的基础上,
所以稚觉得他还有机会。
如今在梦裏,稚已经把自己的全部,以及他们之间的羁绊,
毫无保留地都展示给了少年。
在等待林愿醒来的过程裏,他贪恋地紧盯着林愿的面孔,
久久难以挪开眼神。直到在不知不觉中趴在林愿身子旁边睡着,睡梦中还牵着林愿的手。
一夜就这样过去。
清晨,林愿从睡梦中徐徐醒来,
舒适的睡眠让他紧绷的精神得到缓解,身心都舒服极了。
他坐起来想伸个懒腰,才发觉右手手掌被不知名的温暖包裹着,低头看去,
伏在床侧闭着眼的男子落入他眼帘。
林愿微张的嘴唇缓缓地收了回去,他瞳孔盯向睡梦中的男人,註视着他胳膊外露出来的一半侧脸。
这个男人对于他来说既陌生,
却又带着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林愿知道昨天潜入他房间的人就是他,而梦裏他也窥探到了被称为稚的神祇的生平。
而梦裏的那位神,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因为十五年前和妈妈签订的口头契约,神现在来到他身边,
想要带他离开。
小世界裏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男人们,也都是稚扮演的,
包括那个总向他提出各种指示的系统。
刚醒来的林愿想起来这些,
一时间缓不过来,呆呆地坐在床上。
稚依旧静静地睡着,
呼吸声均匀传出。窗帘外透进的光影打在他脸上,稀稀疏疏,林愿对这位神产生了好奇。
虽说是活了有几万年的神,但看起来和人类也没有差别,少了一些难以接近的感觉。
他伸出手,想抚一下男人好看的眉形,却又不敢真正落下去,怕惊扰了对方。
而就在手指腾空描到眉尾的时候,稚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忽然睁开了眼睛。
林愿的手滞在稚的眼睫上方,脸色迅速染上粉红色,急忙将手指收了回来。
身子背过去。
被现场抓包让林愿有些尴尬,刚醒来的稚了然于心,他看着背过身去的林愿逐渐泛红的耳尖,翘起唇角:“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装作刚醒之后兀自喃喃。
话说完后,缓缓将紧牵着林愿的手松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很不错呢。”
稚走到窗臺边,将半敞的窗帘拉开,晨曦的阳光肆意洒进窗内,稚闭了闭眼。
林愿听见他起身了,头转过去看他,怔怔说了句:“你不怕阳光吗?”
他原本以为修邪道的邪神是更喜欢黑暗的。
稚回身一笑:“我可是神啊,虽然是不受待见的那种,但我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怎么会怕阳光。”
林愿懵懂地点点头。
阳光洒在林愿身上,衬得林愿本就白的皮肤更加白的透明,姣美的脸孔带了一点点稚气,这种单纯地不加任何修饰的美让稚忍不住心悸了一瞬。
他猜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怦然心动的感觉,而在小世界的时候稚也时常会有这种心跳失控的情况。
他看着林愿懵懂的样子,莫名发觉林愿似乎和虚拟世界裏的那个林愿很像,或者说林愿无论拿到什么剧本,其实一直都在扮演他自己,所以自己才会一次又一次、不可抑制地喜欢上他。
他的註视让林愿有些不好意思,转过了眼。
林愿才想起来眼前的稚对自己有着别样的想法,而且似乎还很偏执。
他有些羞赧地垂下了眼,将身上的薄被掀开,准备下床。
却因为身子虚弱而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稚皱眉,连忙走过来想要搀扶林愿:“我扶你下床。”
伸过来的手却下意识被林愿避开了。
他闪躲的动作几乎是瞬间做出的,稚楞了一瞬,继而又把手收了回去。
林愿往一旁走了两步,身子也渐渐稳定了,不再踉跄。
稚有些难言的失落,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林愿的距离。
他知道林愿可能并不会爱他,但却怎么也没想到林愿竟会厌恶、躲避他。
稚刻意退远的动作被林愿的余光收在眼底。
不知怎么的,这让林愿有些不是滋味。他刚才几乎是瞬间就躲开了稚的搀扶,但要是认真说来,其实他并不抗拒稚的靠近,只不过是……
他并不想让稚认为,自己默许了稚可以像之前一样对他为所欲为。
他怕会给稚错误的信号。
两人陷入了沈默,稚远远地站着,再也不敢过多靠近。
他害怕再看到林愿躲他的样子,心裏闷闷的有些难受。
不过林愿倒没想那么多,他以为稚是生气了,在跟他闹脾气。
他的睡衣是拉链式的,手伸到后背去怎么也触不到拉链的顶端。
咬了咬唇,瞄了下窗臺前面的稚:“你可以过来帮我把拉链拉下来吗?”
稚抬起眼来,眼神裏明亮了一瞬,不过他没流露出来,刻意压制了心裏的那点喜悦。
轻声说:“好。”
稚走过来,站在林愿身后,两个人面前正对着镜子。
这让林愿想起昨天第一次醒来之前做的梦来,梦裏稚抱着他肆意亲吻的模样再次浮现在脑海,林愿脸又热了一下。
稚没察觉到,他抬手帮林愿把睡衣背后的拉链拉下来,只拉到一半,白皙的后背隐约露出线条,稚眼神一暗,克制地将手撤下来:“好了。”
林愿说:“谢谢。”
稚道了句:“不客气。”
转而又退回先前的位置。
看到林愿放在一边的准备换上的衣服后,稚将窗帘拉上,自己站在窗帘后面:“我背过身了,你换衣服吧。”
过了五分钟,林愿将衣服换好。
这是他出院以后精神最好的一次,今天他想出门走一走。
他对窗帘的方向道:“换好了,你出来吧。”
放在桌上的手机弹出了消息,林愿随手拿起来看,看见是高中毕业同学聚会的邀请。
稚从窗帘后走了出来,看着林愿。
林愿看着群裏的消息,发现裏面说道晚上会有舞会,所以必须带一个舞伴一起去,当然男女都可,但是如果是两个男生,就要有一个男生跳女生舞伴的位置。
林愿正在想自己是不是还要去的时候,却听稚开了口:“对不起……”
这么突然的道歉,让林愿没反应过来:“嗯?”
“我刚才想了很多。”稚垂着眼:“我不该这样贸然打扰你的生活,也不该把你卷入我设置的世界裏,或许我做的事情给你带来了伤害,对不起。”
这是……要做什么?少年有些堂皇地看着稚,他觉得稚好像误会了什么。
这让少年有些无措。
稚抬起头,像是想了好久才下定决心:“那么,我走了。”
他转过身,准备从窗臺边跳下去,对于神来说可以随心所欲用任何方式离开。
而现在转过身飞到天上,或许更符合人对神的一种设想。
然而手刚放到窗沿上,便听到身后的少年道:“……你可以陪我一起去高中同学举办的聚会吗?”
稚怔楞住,动作也停下,他微微扭过头。
“呃……我需要一个舞伴。”少年脸微红,继续说道:“你可以做我的舞伴吗?”
稚将头转过来,身子背对着林愿。抬头看向前方,眼神裏带着狡黠的笑意,嘴角缓缓的翘起,声音却和神情是相反的,有些不确定的意味:“舞伴……?”
林愿将手机锁上屏,放在桌上:“对,要一起去吗?”
稚装作有些迟疑的再次回过身,看着林愿,他并没直接答应,而是换了种说法:“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吗?”
林愿望着他的瞳孔,接着点了点头。
稚随即轻轻笑了下:“好,我和你一起去。”
林愿低下头,心裏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或许从内心裏,他也不想让稚就那样走掉吧。
门外的客厅响起父母的声音,林父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愿愿,起床了吗?吃早饭了……”
林愿脸色慌张起来,连忙环视四周,走到衣柜前面:“稚,你快藏到柜子裏面,我爸要进来了……快……”
然而衣柜的门刚打开,稚还没来得及藏进去,林父就打开房门走了进来:“吃饭了哦,愿愿,快点洗漱。”
林愿的双手放在衣柜把手上,回身略有些尴尬地和林父对视上。
“愿愿你衣服都穿好了啊,那快出来吧。”林父微笑。
林父难道没看到稚么?
林愿微微侧眼看向刚才稚站着的位置,却发现稚已经消失了。
由于紧张,林愿的脸都红了,他不自然地朝林父一笑:“知道啦,爸,我马上出去洗漱。”
林愿跟着林父走到门口,看到林父转身走远之后,自己又回到屋裏找了一圈。
但是没找到稚。
林愿咬着唇,不死心地走到窗臺,拉开窗帘看了看裏面,还是没找到。
就在他以为稚离开了的时候,只听到床边响起一道声音:“我在这儿。”
林愿垂眸望去,只见稚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正在望着自己。
林愿怔了下,明亮的瞳孔转动,和稚对视。
“愿愿,怎么还没出来?”林父催促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愿指了指门外,朝稚用唇语轻声道:“等我回来哦。”
接着飞快地走到屋外去,将屋门关上。
门内,坐在地板上的稚面孔上缓缓浮起一个笑容。
餐厅裏忙碌完的林母坐下来,看向刚从林愿房裏出来的林父:“愿愿起了吗?”
林父点头:“起了,我叫他去洗漱了。”
“今天看他气色好多了,我就说让你别想太多吧,咱孩子只是还在恢覆期,过几天慢慢就好了。”林父道。
林母装作不经意地问:“愿愿房裏,一切正常吗?”
林父说:“正常啊,怎么这么问?”
林母摇摇头:“没事,随便问问。”
她昨晚亲眼见到了稚,知道稚还在他们家附近,可能随时会带愿愿离开。
只是林父还什么都不知道。
从昨晚愿愿对稚的依恋来看,两人之间应该早就有交集了,如果愿愿真的喜欢稚,想跟稚走,杨素兰想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或许这是一家人最后一顿早餐了,吃完早餐后她就决定跟林父坦白昨晚的事,再和愿愿好好谈一谈。
林愿洗漱完过来,急匆匆地吃过早饭后就要回屋:“我吃饱啦,爸,妈,我就先回去了。”
“怎么吃这么快?”林母道:“有什么事急着做吗?”
林愿挠挠头:“妈,确实……是有事,晚上有同学聚会,同学们还说会有舞会,今天上午我想出去买一套新的衣服。”
“好几天都没出去玩了,妈……”他看向林母。
林母怔了下,她原本想要跟林愿好好谈一谈的,却没想到林愿还有别的计划。
“就让孩子去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林父笑道:“出去好好玩啊,愿愿。”
林父巴不得让孩子多出去玩玩,毕竟是高中升大学的假期,这个时间不玩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林母只得说:“好吧,那你去吧,记得随时拿手机给我保平安,准时回来。”
“嗯,知道了妈妈。”林愿一溜烟跑进了屋裏。
林愿和稚去百货商场买了两套适合两人的燕尾服,中午的时候干脆没回家,两人一起在外面吃的饭。
中间隔几个小时就会收到母亲的消息,林愿不断向林母报着平安。
或许是因为自己刚生完一场大病,所以妈妈才会这么担心自己吧。
林愿在两周前生日聚会之后便生病住院了,关于这件事,林愿的朋友们都是通过林愿的父母知道的。
林愿出院之后,大家还都没一起出来见过。同学聚会前好几个小时,手机微信群裏早就开始聊起来,cue了好几次好久没见到的林愿。
林愿抱着手机回了好几次消息,微信群裏艾特他说话的人开始越来越多了。
看着稚偶尔投过来的眼神,林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们都在问我身体怎么样了。”
“一会儿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都是平时玩得近的朋友。”林愿道。
说到一半,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作为神,稚会想认识这些平凡的不相干的人吗?
于是林愿又小脸一红,很严谨地加上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
稚被林愿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我当然愿意。”
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你愿意带我了解你的生活,我真的很开心。”稚看向林愿,话语裏带着真挚。
两人有了一瞬的对视,听到稚这么说,林愿的脸孔又开始微微发热,他低头看着手机,跟旁边的稚指了下微信的聊天框:“这个是跟我高中时关系最好的朋友,还有这个,还有……这个。平时周末一般都是我们四个一起出去玩。”
“这个呢?”稚凑过来的时候,看了眼群裏cue他最频繁的那个头像。
林愿眼睛瞇了下:“哦,他呀,我跟他关系一般,但是他跟我这几个朋友好像关系很好。”
稚看到了那头像旁边“秦文俊”的名字,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林愿点点头:“对,这是他的名字。”
他其实跟秦文俊的确不太熟,主要是秦文俊家境很好,平日裏结交最多的都是学校裏家境差不多的公子哥,林愿跟他没什么共同话题。
“你跟他关系一般,可他好像很喜欢找你聊。”稚戳了戳屏幕,跟正在走神的林愿示意。
屏幕上,秦文俊私聊他的消息正不断弹了出来。
【林愿,要不要我顺便去你家那裏捎上你?我顺路的,刚好经过。】
【你现在在哪儿呢?】
【嗯?】
秦文俊好像的确对他挺不错的。林愿想到这裏,挠了挠头,他觉得自己好像刚才不该那样说,于是又改了口:“……其实我们两个关系也还行啦,大家都是好哥们。”
说着拿起手机,给秦文俊编辑了回覆:【不用啦,我都快到了。】
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林愿继续跟他讲他的几个朋友们的事,还把手机裏几个人一起拍的相片展示给稚来看。一个雀斑少年,一个自来卷少年,一个有虎牙的少年,加上林愿,四个少年在一起游玩过的地方留下纪念照片。
说起来这些林愿好像格外上心。
他心裏有一个隐秘的想法——他在想,他是不是可以尝试请稚留在他身边?而不是自己被稚带走呢?
林愿看着似乎也格外专心在听他介绍自己朋友的稚,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说不定稚就同意了呢。
稚没留意到林愿的小心思,他只是认真听着林愿分享自己的事情。
即使林愿说的是和朋友一起发生过的很普通的事情,稚都觉得是很有意思的。甚至于有些事,其实稚通过过往对林愿的观察窥探,是知道的,可是窥探到的事情和从林愿口中亲自说出来也是不一样的。
自从成神的这几万年,他似乎第一次有觉得对什么事情真正感兴趣,通过林愿接触到的世界对于稚来讲是有生命力的、是鲜活的,而并非是让他始终置于旁观地位的。
看见林愿眉眼弯弯的样子,稚就也会心情好起来。而在他稀松平常的过去的近万年时间裏,并没有这样简单到不需要说明的快乐。
稚想占有这个少年、带他走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了。
但是林愿真的会愿意答应他吗?稚不确定。
晚上聚会的地方在郊区一栋租好的别墅裏。
林愿和稚到的算是早的,因为中午没回家,下午逛完街便一起打车过来了。
和林愿关系最亲近的那几个朋友都还没来。
不过像林愿这样的漂亮孩子在班裏一向是最受欢迎的那一种,所以他刚到就被几个毕业班同学围住了。
和林愿同样吸睛的还有他身后徐徐走出来的稚。
陌生而英俊的面孔中透露着神秘高贵的气质,稚一出现便引起了大家的註意。
眼神纷纷投射过来。
有人有些好奇,小声附在林愿耳边问这是谁。
林愿脸颊微红,回过身看向稚,又朝同学们介绍:“哦,这个是我的朋友,也是我今天带来的舞伴。”
稚冲大家浅浅点了头:“我叫林稚,大家叫我稚就可以。”
帅哥原来声音都是如此好听的。
大家都对这个英俊的新面孔比较好奇,朝稚抛来各种各样的话题。稚虽然也能应付得来,随便套用一个凡人的生平背景对于他来说还是信手拈来的。但是林愿还是忍不住在一边解围。
敢对神这样问东问西,这群人知道后果吗?林愿满头黑线。
好在有新的人不断到场,大家的註意力很快也就转移开来了。
林愿的三个铁哥们不久也到了,一见到林愿就走过来,问他之前住院的事,关切地问他身体恢覆的怎么样了。
林愿笑着带过:“快别说了,好不容易出院,提都不想提了。本来我妈不让我出来的,我求了好久呢。”
林愿把三个朋友介绍给一边的稚,雀斑少年叫赵艺;自来卷少年的名字是梁庆;长着虎牙的少年叫齐英。
林愿又跟三个好友介绍起稚,说是暑假刚认识的朋友,也是今晚跟自己跳舞的舞伴。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大家伙默认带来的舞伴是和自己有一定暧昧关系的人,那么林愿带来稚的意思是?
赵艺和齐英的表情有点古怪,倒是梁庆先反应了过来,面上带着笑:“愿愿你动作快啊,我们几个都还没着落,可能要一会儿在现场邀请一个了。”
“实在不行,只能内部消化,但是还得有一个单着。”他自我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