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掀开了后腰上的衣服。
我只来得及看见他白皙的后背一闪而过,一把手枪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邦!
邦!
邦!
达米安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正前方的路况,直接抬手对着车顶就是连开了三枪。
我又震惊又害怕地捂着耳朵,瞪大眼睛看着车顶上的那三个弹孔——
过了会,我车顶上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碎石头滚落的声音。
这意味着什么?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我上数学课有现在的效率,我早就能考满分了——达米安不用抬头看,就能从声音判断出怪物的位置,还用枪精准地打到了它们的弱点。
考虑到这些怪物的构造,我很怀疑达米安是不是三枪都打在了同一只怪物身上,或者,直到第三枪才打中致命部位。
因为直到第三次枪响,才出现那些石头滚落的声音。
我不认为这些怪物会因为几个成员的消失就退缩,而我这个想法很快就得到了应验。
——这次发出声音的是整俩车。
对的。
整辆车。
整辆车都他妈的晃起来了!
我脑袋裏循环着“他妈的”这个词,身体僵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捏着座位边缘的关节已经发白。
我怀疑它们是想把我和达米安搭乘的这个“铁壳子”撕成碎片,强迫我们失去最后的载具。
达米安能不能跑得过它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绝对不能。
“呲啦”一声过后,我马上就感觉头顶一凉——
就算库伦家族除了我的每一个都可以把车顶轻松掀开,但他们从没在我面前表现得这么野蛮,也从未想过要用最原始的方法,来毁坏花大量金钱买回来的现代交通工具。
可现在,我眼睁睁看着车顶变成了一张破铜烂铁;举着它的怪物,也朝我露出了锋利的尖牙。
我下意识举起手电筒,但一根铁丝划过了我的脸颊。
伤口不浅,但我的半张脸刷地一下就热起来了——温热的咸腥略过我的鼻尖,让我迅速闻到了铁銹味。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液体飞溅到了我的脸上,覆盖了我的另外半张脸。
我扭过头,看到达米安的手臂有一半以上都变成了红色——我只来得及将信息转换到这一步,耳朵就接收到了剑刃崩裂、碎片落到车底的声音。
好像还有一块弹到了我的鞋子上?
达米安的剑被折成了三截,刚刚,是带着把手的那一边砸到了我的脚,所以——
所以,他现在手裏握着的是剑刃。
我以为他的胳膊是被自己手上的血染成了红色,第二眼却发现,达米安的体恤衫已经从正面湿透了——在车顶被掀开的同时,一只怪物趁机闯入,撕裂了他的胸口。
——在我晃神的几秒钟裏,达米安·韦恩受到了致命伤。
——我现在另外半张脸上挂着的,是他的动脉血。
这两个认知让我全身上下的血好像全部都轰地一下涌到了我的头顶。
下一秒,我的眼角扫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影子。
等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我差点就要痛晕过去了:我清楚听见了自己被咬穿气管后的那一声脆响。
——就像宠物吃播裏,那些狗狗咬断牛的喉管。
我的惨叫变成了一声咳嗽,磕出了大量鲜血——我赶在最后一刻挡到了达米安的身前,阻止了那个给予他致命伤的怪物,给他最后一击。
我不确定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因为就算我死了,达米安恐怕也无法存活。
但如果我不做些什么,我肯定会带着这份悔恨死去。
突然,那些从四面八方扑咬过来的尖牙消失了,没有了堵住伤口的东西,那些鲜血空荡荡地从缺口裏汹涌而出——我失去了着力点,胡乱地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什么,触感告诉我,那好像是一只属于人类的手臂。
我听见手的主人对我说了什么,可惜我一个词也没有听清:那些声音好像都在离我很远的地方。
再然后,我全身都被冰冷的气息包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