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深秋下晌，太阳很会偷懒，光芒既不耀眼也无暖意，疲乏的挤出缕缕细碎金线，不肯入户，只暖了窗棂。
羽澜手握双层玻璃杯，任由热气蒸腾，水雾沾染发丝。
桌上，手机屏幕长亮，最上面一条消息没有回覆。
是尚奕辰三个小时前发来。
【明天有个晚宴，方便吗？】
距离那晚酒醉，已经过去半个月。
半个月来，两人没有任何联系。如果不是她每晚住在君庭，有时候甚至恍惚，从退婚到领证，是不是自己的幻想。
这些天，每当空闲下来，她总会不由自主想到那天晚上，尚奕辰说她心裏没有想要的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又或者，她知道，但不愿意承认。
心绪纷乱，扰人难眠。
索性趁着新公司成立，各处需要亲力亲为，她每天清晨早早出门，晚上踏月而归，用忙碌把心绪抛诸脑后。
成果显着。
乍然收到消息，仿佛心裏一下子洩了洪口。
逐日来刻意封在心底的东西，像是生命力顽强的杂草，找了个口子，迅速蔓延。
“叮咚。”
手机消息提示音突兀响起，将她带回现实。
招聘软件上，第六位应聘融资专员的求职者发来消息拒绝。
同样的理由——不看好前景。
羽澜默默嘆口气，坐回办公椅，紧缩眉心，白皙细长指尖轻揉太阳穴，黑亮柔顺卷发随着她的动作，扫过桌上那张黑卡。
“啪嗒”一声，黑卡应声而落。
她楞了下，俯身捡起，指腹摩挲着卡面凹凸出神。
没毕业时，她就有成立公司的打算，那时从没设想过有人帮忙，是以对融资方面做过无数次规划。
这张黑卡的出现是始料未及。
思来想去，她没用过一次。
尚奕辰说的很清楚，投资款和借款，都是公司正常业务，但她总觉得好像这样就和尚奕辰划不清界限似的，不愿沾染。
夜深人静又觉得自己太过自私，比起尚奕辰是否有感情，她更害怕自己动心。
天际处，晚风吹散夕阳半抹火红，她註视着红光慢慢滑落，想了想，将卡收在包裏，以便见面时还给尚奕辰。
不想，雪韵古都门前空地实在空旷，她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尚奕辰阔步走来，微风掀翻衣角，一双眸子黑沈幽深，乍然对视，她失智般忘记开口。
意识回笼，已在休息室入座。
现在说也不晚。
工作人员离开，她绞着指节犹豫片刻，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偏头。
尚奕辰先开口：“怎么了？”
话音未落，有人敲门。
身穿黑色职业装的男人送来册子。
“尚总，这是今晚拍卖品的画册。”男人低垂着头，面色为难，眼球不断转动，时不时流露一点精光，“至于到场人员名单...我们一早就整理出来了，不过保洁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水桶，字迹都被水洇湿...电子版被实习生误删，目前正让人尽量找回。”
画册翻页沙沙声停住，尚奕辰抬眼看他，黑沈的眸子凉凉瞥过去，面无表情。
空气仿佛凝固，多添几分紧张。
饶是羽澜没有进过这种场所，也知道晚宴一定会有名单，不然那些邀请函全靠负责人挨个去想吗，自然不可能。
明显被人敷衍，尚奕辰颔首让人离开，并未多言。
羽澜纳闷，凝眸观察身边低头看册子的人。尚奕辰不可能听不出敷衍，这么轻轻放下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她想的出神，不知什么时候尚奕辰将目光从小册子裏移出来，偏头与她对视，嗓音磁性低沈：“羽小姐？”
他声音很小，顶上灯光柔和，折出一点影子映在他的瞳孔裏，黑幽的眸子染着疑问，望过来的眼神像是织了一张蛊惑人心的网。
扣在册子上的指尖，哒哒声响一下催一下。
“咳咳。”羽澜不自然别开视线，“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过了好一会，想到包裏的黑卡，打好腹稿正要开口，服务生站在门前，请两人进入内场。
羽澜咬下嘴唇，又没来得及出口。
开场节目热闹欢快，大约是为了配合舞者，房间内大灯关闭，一排氛围灯闪烁斑斓颜色，气氛被烘托至最高点。
不经意间一瞥，撞进身旁之人长眸深幽，她五指收拢，呼吸乱了节拍。
拍卖师一轮一轮介绍物品，一字没能入耳。
清香薄荷味倏地盈满鼻腔，羽澜怔住，心裏抗拒他的突然靠近，却莫名地，身体懒怠动弹。
“下一个品，麻烦帮我举下牌子。”
“嗯？”
羽澜不解，按他要求频频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