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要用力一呼吸就会碰到后面的人。
左渔僵着后脊,一动不敢动。
许肆周擦完,将抹布重新放回她手中,同时应着电话裏的那头:“不是,车拿去保养了。”
说完,他往自己的位置走,抓上桌面的钥匙就离开了教室。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他的动作自然得就像只是帮了老朋友一个小忙。
左渔看着他的背影远远消失在阶梯尽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后知后觉地往上方的黑板看去,只剩下浅浅的水痕,干凈得一尘不染。
男生长得高真的是很有优势。
做值日也太方便了吧。
左渔思t维跳跃,移开视线,放下抹布继续收拾讲臺上散落的粉笔头。
她一根一根地将它们放回粉笔盒裏,想着赶紧收完就可以去找秋摇,不曾想粉笔盒底部是漏的。
在她拿起的瞬间,整盒粉笔“哗啦啦”地洒了一地,还有不少滚落到讲臺底下,摔得四分五裂。
她动作一顿,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蹲下身,钻到讲臺下面将它们一一捡回来。
可是刚捡没一会,又有人走进了教室。
脚步声由远及近,左渔下意识地以为又是谁忘了拿东西折返回来,探出个脑袋去瞧,惊讶地发现来的人居然是她上次元旦晚会见过的叶群。
左渔只见过叶群一面,却也记住了她。
主要是像她这样五官明艷又大气的女生并不多见,更何况她穿的衣服也很好看,很有气质的。
恫山一中对于仪容仪表这一块,管得不像知行高中这么严。他们允许学生穿私服,所以叶群今天穿了一身时尚俏丽的长袜短裙。
她边进门边看手机,裙摆一扬一扬的,丝毫没有註意到蹲在讲臺前的左渔。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许肆周的座位,刚抽开他的椅子,就看见了那被堆成山儿的礼物,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烦躁地将那些礼物一股脑儿推开,随后把一款崭新的情侣款腕表放在桌面正中央。
左渔以为她放下礼物就走,但她好像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还坐了下来。
这弄得她有点进退不得,起来不是,一直蹲着也不是。正惆怅时,一道手机铃声解救了她。
“餵?”
“在哪?”
“后门珠玑巷?”
“行,我现在过去。”
叶群接完电话匆匆离开,左渔怕秋摇等久也抓紧了时间,将手边的粉笔头捡完,把地板收拾干凈,出发去跟秋摇汇合。
说来也是巧,她要去的那家面馆也在珠玑巷。
那是学校后门最有人气的街巷,各种流动水果摊贩、小吃商贩占据了十字路口,沿街店铺林立,左渔小心翼翼穿过车流,一阵小跑拐进巷子。
她穿过马路,刚跑没两步,就急剎住了。
前面是许肆周和叶群,两个人挨得很近,就在一家汽修店前,距离近得几乎相贴。
巷子裏还有其他小食店,人声喧闹,许肆周指尖夹着一支烟,少年的眉眼锋利凌厉,清瘦的肩胛斜斜地靠在立柱上,头发被北风吹起,露出眉骨和额头。
叶群不算矮,但踮着脚凑近他身边说话,姿势暧昧。
许肆周低着头看她一眼,不一会儿,唇边倏地绽出一抹笑。
那好像是一个坏笑,有种招摇的坏。
左渔慌忙抽回视线,垂着脑袋往巷裏的小食店走。不过经过他们身边时,眼尾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留意到他们。
许肆周夹着烟的那只手散漫地往下滑,搭到了叶群的腰际,不知道是要将她拉进怀裏还是推开,反正那么一瞬间,他猩红的烟灰刚好掉了下来。
火星擦过叶群的裙角。
烫出一个指甲大小的洞。
左渔皱了皱眉,呼吸蓦地跟着紧了一下,那么好看的裙子被烟头烫毁了。
但裙子主人好似没有在意,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娇柔地埋怨了声,偏偏这时候修车店裏的人叫了许肆周一声。
“小周仔,你这车子国外进口,这零件我们这没有。”
叶群扭腰不满,皱了下眉。
“你这还改装过的,对吧?”修车店老板继续问。
许肆周随意将叶群往旁边一拉,扭了扭脖子,略微折颈,从卷帘门下钻进店裏,叶群也连忙跟着,跑到他身边寸步不离。
那之后修车小哥和叶群分别说了什么,左渔也没再留意,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直到身后的机油气味越来越远,左渔才松了口气。
知行高中管得严,老师们经常在县裏各地抓违规违纪,没有人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谈恋爱,所以左渔还没有遇见过同学之间这种亲密场面,不太应付得来。
到店坐下后,秋摇见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问她怎么了。
左渔不太好意思将刚刚的场面讲述出来,于是摇摇头,声音轻软:“吃饭吧,我们得抓紧点时间了。”
而修车店裏,叶群依旧跟着许肆周,如影随形。
许肆周转身时差点撞到她,脸色更是不耐,语气凉到极点:“听不懂人话?”
“离我远点。”
叶群已经围着他转了很久了,写情书、送早餐、送游戏机、陪打球……一一对他做尽。
换作平时其他男生早就缴械投降了,偏偏许肆周全都无动于衷。
她嘆了口气,见他还不对她心软,于是转打同情牌,看着他挑了挑眼眉:“我的裙子被你的烟灰烫破了,跟我约个会,重新买条裙子吧……”
意思够明显了吧,就是你得赔。
——赔我约次会。
“赔。”许肆周应得爽快。
叶群笑一笑,以为自己跟聪明人聊天就是轻松,却没想到许肆周将手机撂兜裏,走到修车铺老板旁边,把身上的现金全部压在了桌子上。
他转头,眉眼嚣张地看着她,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坏,那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推她入巷子裏按着她的肩膀耍流氓。
她头皮发麻,被他看得浑身都在烧,喉咙痒,心口也痒。
“阿谈。”他讽刺地笑了声,转回头不再看她,看向车铺老板交代,“拜托你媳妇帮帮忙。”
那沓现金被他修长的指骨扯皱。分寸感被他拿捏得劲劲的。
叶群:“……”
什么鬼啊。怎么会有人软硬不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