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记87
左渔回到瑞典后,
进入了暑期学校的尾声。
课业相较之前略有减少,基本上只有早上有课,下午可以自由安排。
这样的设定令她自在不少,
她开始着手准备筹拍《上计》这部片。
之前的大方向基本是jack敲定的,现在将他踢出局后,
所有的决策都落到左渔身上,责任和压力都不少。
其实她有考虑过让仇姐物色新的制片人,而她只担出品人。
但是jack之前的风评也不差的,只是摊上了个坏事的小侄子。所以评估圈子裏的人,
需要慎重再慎重,不能只看本人口碑,
还要做背调。
左渔决定在寻觅到值得信任的搭檔前,
先暂时担当制片人一职,同时由小怡辅助,
确保《上计》的质量和方向不偏离她的初衷。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本子裏的人物寥寥t,多是角色之间的对碰戏,因此演员班底不难敲定。贰贰一角是主要人物,
由rose出演。
为了确保演员们能够更好地理解角色,左渔组织了一系列的线上剧本研读会。同时,
小怡负责协调拍摄场地和后勤保障。
这期间她跟许肆周只有靠手机联系。
回到瑞典没多久,
许肆周就给她打来电话,
跟她说因为工作安排,他还不能走。
他那一周去中美洲出差了,因为环城a趁火打劫,
使得港经海外瞬间蒸发112亿的事,
几位领导在办公室大发雷霆,彼此互呛摔茶杯的同时,
竟然顺手把他手机也摔了,紧接着又立马将他安排到中美洲,让他替公司其他人收拾烂摊子。
手机被摔坏,他倒还挺淡定。
当时仿佛局外人,全程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几位领导打嘴架,就当在看乐子。
彼此争吵不休,杯中的热茶袅袅升起,他透过缭绕的蒸汽,悠哉悠哉地观着会议室内的混乱。
几位领导拿他当挡箭牌,踢皮球,他早就习惯了。所以当他的手机被其中一位领导顺手拿起,摔在地上,碎屏四溅,这几人瞬间消停了。
许肆周也不急着买个新的。
反正几位领导联系不上他,皮球踢不成,自然而然不能再懒政。
左渔接到电话的时候虽然有小小的不愉快,毕竟这意味着她跟许肆周要分开起码一个月了,但她能理解和接受,因为她总以为他们的日子还很长。
通话裏,左渔最常说的话是註意安全,要每天发消息,让她知道他平安,还要保持联络,不要像这回一样,她是通过姜圣才知道他消息。
而且中美洲她多多少少是有了解的,当初修读当代国关这门课时,老师曾在课堂上说过,中美洲的治安不容乐观,凶杀案频发,是世界最危险的地区之一。
她将老师的原话说给他听,许肆周笑着应她:“爷死不了。你怎么这么可爱?”
左渔假装生气,语气装出一点凶:“你不要贫。”
许肆周这才应下来,说好,回去后能不能给摸。
左渔握着电话,耳廓一片泛红,又脸热又难为情地叫他名字!
不准他再说了,她要挂断电话的。许肆周在那边笑,说是听不得她这样叫他,硬死了。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在中美洲,一个在瑞典。
隔了八个小时的时差。
许肆周不在身边,左渔全身心投入到电影筹备工作。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想电影的事情。
有时候忙到哪种程度呢?就是连午饭和晚饭都是想起来才吃的程度。
最初的时候许肆周不知道,后来发现后,直接安排了以前煮菜好吃的阿姨住她隔壁,每天给她烧菜,换着样式换着花样,荤素搭配,营养均衡。那段时间下来,左渔自己将自己逼得很狠,但不仅没瘦,反而长胖了两斤。
他无法陪伴她身边,却也是从来都将她放在心上的。
那会儿左渔除了许肆周,偶尔聊电话也只是跟秋摇,且也算是一周中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
她太忙了,忙到时间都得精打细算着用。
有一回,秋摇跟她讲,她们部门有个同事,男的,想让他女朋友辞职,她女朋友投行的,每天工作很忙,几乎天天熬夜,抽空身体的那种。她那男性同事就觉得这么辛苦,不如辞了算了,反正他养她。
但是他女朋友不同意,她赚得比他多,事业也是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不是一朝一夕能放弃的,不能,也不甘心,拒绝的同时吐槽他是爹系的想法。
反正就是两个人为此经常吵架,最后闹到了分手的地步。
左渔不知怎的,将这件事记在了心裏,跟许肆周聊电话时不自觉地谈起,问他有什么看法。
“反正我把你泡回来不是为了将你养成金丝雀。”
他没评价别人。
只说自己。
“我女朋友拍电影了我觉得真他妈帅。”他说。
他不局限她的发展,因为在他的潜意识裏,他的女朋友很强,他也不赖。
她只管做自己,他又不是hold不住,甚至会觉得自己女朋友能够得偿所愿,简直帅死了。
知道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左渔心裏也有底了。
她更加放手去开拓她人生的可能性。
暑期学校考完试,为了进一步取材获取灵感,跟导演沟通后,她决定出发去朗伊尔城采风。
朗伊尔城,longyearbyen。
那是挪威北极圈的一座小城,坐落在斯瓦尔巴群岛,寒冷孤寂,距离北极极点只有1300公裏,却把出生和死亡列为违法。也是人类最北的定居地。
《上计》这部片子中,贰贰最后认罪惭愧的时候说,自己人生最希望去南极,因为她酷爱王家卫的一部电影《春光乍洩》。
裏面有一句很经典的臺词:一九九七年的一月,我终于来到世界的尽头。这裏是美洲大陆南面的最后一个灯塔,再过去就是南极,突然之间我很想回家。虽然我跟他们的距离很远,但那刻我的感觉是很近的。
贰贰特别喜欢这句臺词,左渔试图寻找她的心境,但南极太远,从北欧出发得跨越大半个地球,所以她往北去。
拿着申根签,收拾上行李,她从挪威搭乘飞机,途经特罗姆瑟,最终抵达了这个几乎是普通人能够到达的纬度最高的城市。
她办理完入住后,已经是饥肠辘辘,在酒店用的餐,菜单上的价格高昂得惊人,一份北极海鲜套餐就需要六百多挪威克朗。
餐前面包硬梆梆,比法棍还要硬上不少,近乎像石头,用刀叉难以切动。
她放弃了刀叉,沾起黄油,艰难地了口。
肚子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这个月的例假快来了,不知是不是这个地方太寒冷的缘故,她的身体提前开始感到不适和疲倦。
她快速用完餐,回到房间休息,第二天起床,到厕所裏一看,果不其然来月事了。
肚子开始翻江倒海,她不得已吞了粒止痛药,取消了今天所有预订的行程。
钱是不能退了,虽然心痛,但她不能拖着这副身体去吹风,这她还是清醒的。
然而祸不单行,她正难受时,小怡给她发来消息,说本来定好的拍摄场地不能用了,老板临时改变主意,将地方租借给了别人。这消息让左渔头痛不已。
她立马回拨了个电话给小怡,问具体什么情况。
场地方面都是由小怡统一筛选整理出来的,合适的才发给了左渔过目。
左渔把完关后,让她去谈。
而那些场地都是十分贴合电影情景和氛围的。
小怡在电话裏告诉她,是悬崖那场戏的场地用不了了。
而这场戏正是《上计》这整部电影中的高潮部分,也是故事发展的关键转折点。贰贰被警察追捕时,为了逃命劫持了一个小男孩,她被几位警察拿枪瞄准,最后眼见形势不稳,跳崖逃生。
这场戏不仅是视觉上的重要部分,更是情感和剧情的核心,失去这个场地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左渔捂着肚子,嘴唇透不出血色,让小怡继续讲下去。
“我本来跟老板口头约定好了,”小怡说,“也在走合同的过程中了,但是因为他们临时反悔,把场地租给了别人,现在整个剧组进不去,全都陷入了僵局。”
没有备选方案,因为这个场地是千挑万选才确定下来的。
其他地方要么是背景的环境不符,要么是安全措施不到位,根本无法代替这个场地。
“为什么不提前签合同?”左渔是第一次这么严肃对小怡说话。
她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因为当时的财务部门有个问题,他们一直在审批预算,我们拖了一点时间,等审批通过后就准备着手签合同了。”小怡解释道,声音裏带着些许歉意和无奈,“而且当时老板一直说场地没问题,口头承诺了多次,还说合同不急,拍摄当天过来签就行了。结果现在突然反悔,我们完全被动了。”
“你太信任他的口头承诺了,结果被摆了一道。”左渔咬着唇,窝在被子裏,额上开始冒冷汗。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还能不能跟老板再协商一下?”
“不行。”小怡也很懊恼,“现在租这块场地的是一群公子哥,他们愿意砸钱,也舍得砸钱。更何况老板也不敢不给他们面子,毕竟他们的父母背景都不简单,老板得罪他们没好处。”
“那他们租这块场地做什么?能不能直接跟他们聊?”
“他们想用这场地打高尔夫。你知道敖安吗?港岛数一数二的公子哥,倒不t是他多有本事,主要是他的纨绔和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经常上小报头版头条。他爸是船运公司的大亨,名声在外。”
小怡说完这话,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索敖安的相关新闻转发给她。
“这位敖安最近跟几位公子哥打赌,在自家的集装箱船的船头和船尾,分别装上了高尔夫球洞,比谁一周内进的洞最多,输的人就让其他人……”小怡犹豫了下,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就让其他人进自己女朋友的洞。”
左渔快速浏览着新闻,闻言一瞬间头皮发紧。
最后这个洞是什么意思,她当然听明白了。
这个赌约露骨又恶心,将女人当成什么了??玩物??还是什么??
这个圈子裏都是些什么人渣啊,上次是艾伦,这回是这个敖安。
行为令人作呕。
“当时老板跟他们说了,说我们要拍摄,先答应我们在前,反悔也许不好,但是那些人根本不在意,直接就跟老板说让我们再等等,可是咱们怎么等啊,一队人马都到了,而且他们一周后打完高尔夫,草坪肯定都被他们霍霍得不成样子了,这让我们怎么办?”
小怡满腹怨言。
左渔小腹一阵一阵的抽疼。
所以也就是这群纨绔子明知道她们有拍摄计划,也知道老板有约在先,却根本不在乎。他们平时为所欲为惯了,我行我素惯了,所以从来不把其他人当人。
左渔受不了了,腹部开始抽搐起来,剧烈的疼痛不时袭来,额发被冷汗沾湿,她虚弱地抓着床单,跟小怡说:“你让剧组的同事们先回去吧,拍摄先暂停,我再想想办法。”
“好。”小怡迅速答应下来,回去跟剧组的人对接。
左渔蜷缩在床上,眉头皱得很紧,结果手机刚放下,又是“叮”一声响。
她瞇起眼,划开屏幕。
收件箱收到一条新的短信提示,上面说今日凌晨将有强烈的风暴和降雨,强度将达到10级以上,故此发出最高警戒级别的“红色预警”。同时近岸海域将出现2到5米的大浪,因此飓风中心强烈建议大家暂时留在安全的室内地方,避免靠近海岸线和可能受到风暴影响的区域。
左渔紧紧皱起眉头,眼睛在手机屏幕上移动着。
读完短信后,她甚至能听到酒店外面呼啸的寒风,凛冽地刮在极地之上。
她的房间窗户正对海岸,很容易就能看到远处的海岸线已经隐隐约约翻起大概五六十公分的白浪了。
明明是白天,但天色昏暗,天空完全笼罩在沈重的乌云之下。
这样暗沈的天色,使得本就不佳的情绪更加低落。
尤其是在她退出短信,回到微信的界面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