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论坛裏,奉她为女神的贴子火得连他都知道。
左渔笑了笑:“这间清吧是我们系一个女生开的。”
言下之意是,你不用担心啊。
只不过这段时间她回老家了。
陈延一只脚将她对面的高脚凳勾过来,望着她:“那你回宿舍呢?”
那会儿左渔是真的有点微醺了,竟然亮起了自己的拳头:“我学过防身术的,力气很大。”
陈延无奈低眉一笑,左渔专项体育课学的几个招式确实挺实用,但碰上像他这样高挑的男生,她的“力气很大”可能不太管用。
陈延干脆撂下手机,陪她闹:“来,打我一拳,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大力气。”
蓦地,左渔懵了懵,被他这句话击中,仿佛时光飞速倒流,眼睛一下子就酸了。
曾经,许肆周也说过跟他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候,他将她考拉抱到楼梯扶手上,她心一惊,威胁他说如果他再不放她下来,她就要咬他了。
可是他却依旧很拽很纨绔地说:“那就咬吧,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大力气。”
左渔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陈延……你真的好像一个人。”
陈延神情凝了凝,透过她这样一双思念到极致的眼裏看到她对那个人的爱,不动声色地移开脸,伸手指向远处的海报:“像他是吧,很多人都这么说。”
陈延随手一指,指的是16年大火的电视剧《太阳的后裔》裏男主角的海报,柳时镇大尉穿着迷彩军装,双手叉着腰,目光坚定而深邃。
左渔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心裏有惦记,但也低低地配合着说道:“是。”
话题就这样被岔过去。
可左渔却记起之前去杭州参加学术论坛,她陪室友去了趟灵隐寺。寺庙内古钟悠悠,庙宇楼阁,远山如黛,鸟鸣啁啾,僧人说,遇见什么人,喜欢什么人,皆有命数。
左渔有些遗憾地听进去了,以为年少时的爱恋大多无疾而终。
之后的一个星期,左渔前往美国,伴随着波音747的轰鸣声,她飞抵了大洋彼岸。
那一年,她忙忙碌碌,即使去到陌生的环境,她依旧适应自如,每天上下学,认识了新的朋友,和各种肤色种族的老师同学探讨学术问题,每天过得自由且充实。
从一个小县城,她来到了更大的世界,见识过曼哈顿悬日,也到过波士顿自由之路,看过费城的思故河两岸的樱花,也淋过华盛顿的雨。
大四她结束交换,回校准备毕业。
最后一年的大学生活,实习的实习,考研的考研,每个人都很忙碌。
左渔放弃了学校的保研名额,准备申请英国牛津大学dpir的国际关系硕士。
她申请的是一年制研究准备硕士,授课式,但录取条件严格,光是申请材料,她就十分认真地准备。
成绩、简历和外语能力于她而言不是问题,同时院裏的几位大牛教授都非常认可她,愿意给她撰写推荐信给她引荐。
所以,她写完个人陈述和两篇ws后,就开始着手准备面试了。
毕业前夕,一切终于确定下来。
六月初的时候,fionna告诉她济南有个活动,让她出席一下。那天她收拾好东西从学校出来,准备打车去机场,走到图书馆门口她偶遇了陈延。
他穿着笔挺的黑西裤,白衬衫掖进裤子裏,显得腿特别长,整洁利落。
那时她正搜着打车软件,陈延开着一辆捷豹f-type停在她面前,降下了副驾的车窗,让她上车。
左渔知道他自从大二开始,一边做大创一边创业,跟着几位赏识他的大拿推项目,后来一步步升级成为核心成员,目前身价不止七位数。
陈延最大的机遇发生在大三,当时几位大拿在中亚投资,准备修建高铁,但他在多线段独排众议,提出了公路桥的建议,就连当时远在美国的左渔都略有所闻。
这个建议被认为是一个颠覆性的想法,极大地节省了资方的成本,使得他的名气在业内迅速蜚声。
左渔站在车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上了车。在车裏,陈延关上了车窗,车子缓缓发动。
“去哪?”他问。
“仇姐跟我说有个活动,让我去济南。”左渔系好安全带,笑着说,“找个最近的地铁站把我放下,我搭地铁去机场就好。”
“你不是有助理?”陈延趁着红绿灯的间隙看她一眼,“怎么不叫上她?”
“嗯……”左渔一边点手机回爸妈消息,一边说,“她们在那边等我。”
平时出席活动,左渔身边总会带着个助理,陈延都清楚,于是“嗯”了声。
车内氛围静谧,只有左渔轻触键盘时发出的微弱声响。
大学四年,他们相处太多,现在不说话,彼此也不觉得尴尬,他默默陪过她很多次,已经习惯了在她的身旁。
陈延指尖敲击着方向盘,看着校道上提前离校的人群,突然想起四年前,知行高中毕业那时候。
左渔扎着马尾,穿着校服,背影轻快地从楼梯间前走过,那时候高考分数已经出来,他接到清华北大的电话,但他看着左渔纤细婉约的身影,还是默默在志愿调查表一栏,填下了“京津大学”四个字。
时间转换,他偏头看她一眼,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依旧明媚,依旧鲜活。
这么多年来,他为了她拼搏,为了她奋斗,为了她成为更好的自己。
但他的暗恋又何止四年,从高一入学开始,他就对她一眼心动。
只不过那时的他从不敢靠近左渔,只能默默地在她身后喜欢着她。左渔太过漂亮且优秀,让他望而生畏,而她也确确实实是那种,可以惊艷很多男生一整个青春的女孩。
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心动不已。
他亲眼见过她拒绝过很多男生,所以他从来没有踏出那一步,他不想被她疏远,不想表白失败后被她保持距离。
他像个胆小鬼一样,偷偷暗恋这个女孩。
他为了她努力学习,成绩慢慢提上来的同时却在高二上学期的时候得知她“毁容”的消息。
当时他很难过,课上都在神游,从此一蹶不振,成绩下跌,班主任李植很心急,多次找他谈话,但是他自己都没办法。
他确实就那么轻易被左渔所牵动心绪。
后来他登陆论坛,看到学校裏很多女孩因平时妒忌,得知左渔“毁容”后而开帖冷嘲热讽的,他对于这些人无法理解,感到心痛和愤怒的同时开了很多小号去回击。
他想维护自己心爱的女孩,同时也想清楚了,无论左渔样貌变成怎样,他都不介意。
因为他的喜欢,早已经从肤浅的外在,转变成了对左渔整个人的喜欢。
他想通后,心态开始改变,成绩不再下跌,可是好景不长,学校裏转学来了个许肆周。
最开始,左渔与他毫无交集,但是有些事不知是不是命中註定,即使学校裏人人都在传左渔破相只能终日戴着口罩的时候,许肆周毫不介意,而且慢慢开始追求她。
那时候陈延开始慌了,许肆周是他见过最有威胁的情敌,无论是身世,样貌,聪智还是人气,都远胜过他。
那时的他对上许肆周,根本毫无胜算。
幸好,幸好左渔貌似一直无动于衷,更幸运的是,后来李植安排了学习一对一帮扶计划,将他和左渔安排成同桌。
他看到了希望,他以为他的机会降临了,直到偶然的一天,左渔被老师喊去办公室,她从抽屉裏匆匆忙忙抽出笔袋,一本黄绿色封面的笔记本掉落出来。
他正想喊她,可她已经跑出了教室,一个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陈延弯腰,准备替她把本子拾起来,可那时盛夏的风恰巧顺着窗户吹进来,左渔的笔记本被吹动,底下的一页露了出来,他註视着那娟秀端正的字迹,看到最后怔住了。
——新年快乐。
——2015年2月18号
——今天做梦,又梦见你了。
——2015年2月27号
——你离开一周年了。
——2015年3月4号
——早自习的时候,又听见班裏的男生提起了你的名字。
——20t15年3月10号
……
“左渔。”绿灯骤地亮起,陈延也在同一时间喊出声。
“嗯?”左渔忙裏抽闲看他一眼,微信裏因为搬家,爸爸妈妈问她以前的杂物怎么安排,后来她爸爸或许是觉得打字回覆实在麻烦,于是拨了通语音过来。
左渔看着群裏的来电提醒,转头跟陈延说:“你等一下,我爸给我打电话了,我先接个电话。”
陈延点头,左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边,她爸爸问她:“你那些书本和卷子我都留着哦,不扔,留个纪念。”
“哦哦,好的。”左渔说,“其他东西能丢就都丢了吧,免得你们不好整理。”
“那你那些高中的本子还要不?”左石林开了免提,将她整摞的笔记本拿起来,“还挺多的,花花绿绿。”
“高中的本子?”左渔微微一楞,想不起来自己哪些本子。
“你的一些错题本,还有周记本。”那头弟弟左烨轩扯着嗓子帮忙解释,左渔蓦地想起夹杂在其中的那个黄绿色笔记本,连忙抓住了手机,“要的,要的,这些我都要的,轩轩,不要扔,都放进箱子裏,等我回去处理。”
……
跟家人聊完,左渔挂断通话,才发现陈延没有在最近的一个地铁站放下她。
她望着窗外,正疑惑,陈延似有所感地解答了她:“我有空,载你去机场。”
“陈大帅哥,你这油钱可比我打车贵多了。”左渔笑笑,他这车多贵啊,于是收起手机,打趣他。
陈延瞥她一眼:“你现在的身家还付不起吗?”
“你现在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时间很宝贵的,我怎么舍得白损耗了你的宝贵时间?”左渔故意夸张地说道。
陈延调侃她一句:“德行。”
左渔笑出声,忽地想起什么,问他:“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陈延面色忽地转淡,想起自己本来想说的话,默了会,才很低很慢地解释:“没什么,就想说不去地铁站,直接送你去机场。”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比不过那个只在她年少时出现三个月的人,这话不说也罢。
不说就还有机会陪在她身边。
“哦。”左渔坐在副驾驶,傻傻地以为这是他的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