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大爷进城
落樱坞中,随晴天而来的灵鸟还未将如今子市的状况禀告完,沐汀落脸上便已经笼罩住一片阴翳。
“主人,那些能在子市中游刃有余的黑贩,他们背后肯定牵扯不少妖族,如果我们想连根拔,定然会掀起不小的风波,况且主人的身份又只是妖尊的首徒,堂而皇之的去掺和子市的事,恐怕无济于事,而且现在……”
晴天觑了眼沐汀落压抑的神色,无奈地轻嘆一声,继续说道,“我们还没有找到白虎印的下落,众妖族本就忌惮妖傀的事,我们若是明目张胆地偏护虫族余民,怕是不妥,除非我们有劝服众妖族的理由,要不就只能先暗中护着,再想办法打压子市,或者……要不要让尉影晰试着去探白虎印”
这番话并非只是提醒,而是掺着迫在眉睫的恳切。晴天自知那位猫大爷揣着他妖尊主人的蛇魂,却只是等到被逼急了才能种几棵树而已,而且平时也是吊儿郎当,根本没想过担起代理妖尊的职责。不过尉影晰妖魂中好歹还有妖神之力,但凡猫大爷肯费心探知白虎印的下落,他们也不至于满妖界的碰运气。
可沐汀落听到晴天提及尉影晰,深沈的曈眸中忽地染上几分惶忧之色。他何尝不知这世上能探到白虎印下落的就只有一个尉影晰,但自从上一次地囚谷一战,尉影晰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大恙,可那一溘然枯竭的花木想是损耗了他不少妖力,就算这一月以来,他体内的寒毒已经无碍,但冒然动用妖神之力他也是受不住的。
“地囚谷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沐汀落没有再提寻白虎印的事,他沈默了一会儿转而又问之前交代给盖沈的事。
蛇族向来与龟族交好,再者沐汀落这千年间一直居于辰微垣,盖沈这个垣主无论是在打理住处还是听从安排上,都已是尽心尽力地将妖尊捧上了天,而且还由衷地爱屋及乌,连那个把辰微垣当成狂野大陆的猫大爷,他都丝毫没有怠慢的地方。只是这次妖尊叮嘱他做的事,确实有点不厚道,着实为难他这一身老骨头。
自镜润和白虎印失踪后,除了一些体弱年迈的虫妖,虫族妖民大多都已生死未卜的逃离了地囚谷,而剩下的妖民却成了那些作乱妖匪肆意欺虐的对象,所以沐汀落才让盖沈假借搜查镜润下落的名头,亲自率领一批辰微垣弟子将那些虫族妖民“就地围困”了起来,并且让他们不许惊扰妖民生活,同时还需要隔三差五地为妖民赠送补给,甚至连修个屋顶,拆个东墻,给孩子们烤个红薯也需要他们亲自上阵。
“垣主已经带弟子守着那些妖民了,其他妖族不会再去放肆。”
晴天应声后见沐汀落眉宇间的沟壑兀自没有舒展过,便没有再催促什么,而是继续吩咐灵鸟悄然查探子市的事,然后等寻得机会便随着沐汀落暗中救下那些妖民,并将他们安顿在蛇族附近。
而此时的尉影晰为了寻十五,也已经踏入了子市猖狂的啸林城。而被尉影晰派去落雁镇的细腰也已经打听到几个常做这种见不得光买卖的黑贩,于是尉影晰打算晚上偷偷去子市逛一圈,说不定能凭着他机敏的听力打探到这几个臭名不咋昭着的恶妖。不过这次他并不想掺和子市的事,等找到十五,他们便立刻回猫族。
然而尉影晰虽已脱离了那段看似故去的前尘,却终是没办法走出红尘世俗的迷雾,无论他是否重生,是否知前尘懂命数,他也无法卜得前程,自他决定奔赴啸林城的一霎,猫族便已经不再是他栖身的退路。
“师尊,我们需不需要多找几个人,就我们俩会不会吃亏呀”
出了辰微垣管域,认识盖逍的妖不多,所以现下他穿着一身稍紧的不合体麻衣,牵着一头比黑驴稍微白点的灵鹿,混在妖群裏,根本不会太引人註意,即使有好奇打量他们的人,也仅是以为就是来啸林城见世面的小土包子罢了。
“啸林城妖多眼杂,人多了反而不好办事,再说了,”尉影晰压低声音说着,抬手拍了下盖逍肩膀,“你龟盖够硬,要是真有妖敢揍我,你就先顶着,让师尊我先跑。”
盖逍听到尉影晰这番没有一丝愧疚感但好歹是抬举他的实诚话,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垮着脸扯出一个难为情的笑容,可转眸之间,这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师尊,那好像是……雪风若”
“谁”
自从上次尉影晰在万虫窟将雪风若及一众辰微垣弟子救下后,他便再没有见过雪风若,况且这段日子层迭不穷的事太多,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尉影晰竟恍惚有种隔世的模糊感。而且眼前的雪风若看起来也不似之前那般无所忧虑,毕竟雪风绝已死,雪银顾又变得疯疯癫癫,她这个啸林城的大小姐想是也不能再随性地活着。
不过就在盖逍准备再把这名字喊一遍时,尉影晰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急忙对着盖逍做了个噤声手势,然后拐着盖逍退到了街边。
然而猫大爷心裏觉得以他现在的装扮,雪风若应是不会认出他。再者,那次冰颜殿晚宴上见面时,他脸上还挂着面具,雪风若就算记性再好,也不可能把现下的他和那个面具人联系起来。
可事实证明,猫大爷低估了雪豹一族的眼力。此外,当雪风若带着侍从走过尉影晰他们身边时,那只没有眼力见的灵鹿突然跨种族的尥了下蹶子,试图引得雪大小姐的註意,说不定能把它买下,重新把它养回公主形象。
雪风若被这披着鹿皮却有着驴性的“黑鹿”吓了一跳,她被侍从护着往一旁退了几步,然后却不顾侍从对尉影晰他们的训斥声,而是目无余瑕地盯着在他们面前点头又哈腰的老实猫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