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伐轻稳、移步于长仪身前,剑刃划过黑影,不见血流,稍顿,黑影直挺挺倒地。
满室杀戮,此剑为终结,柳南烛一身蓝衣,护在长仪身前,蓝色发带将青丝缠绕,挽束高垂,他眉头深锁,如清风徐引,肃清一片,宛如千百年前仙风道骨的九陵宗首席弟子。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执起剑来,更不知自己为何会用剑,只是刚才看着长仪满身杀气之时,耳边响起不知是何年月、更不知是何人之间的对话。
——“师兄,我们为何学剑?”
——“学剑,是为保护身边之人。”
学剑是为了保护身边之人,这话是自己说的吗?青
羽思索,而柳松岩见青羽剑招凌厉,竟丝毫没有开心之意,而是面色沈重,隐忧外显。
“孙御史,你敢在我的地盘动手!”柳松岩针对始作俑者,忍无可忍,将军府的众护卫,包围了孙御史,就在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之际,“还请将军息怒。”
闻声,只见一女子端庄淑慧,楚楚娇柔,着一身月牙白的浅色衣,娉婷而来,“将军,我爹只是因我之事,才怒火中烧,做出这等事来。”
来人竟是御史千金孙月言。
见到女儿的孙御史竟变得更加激动,“柳松岩,我要灭了你全家,你们都不得好死。”御史一改往日常态,不顾及朝堂局势,做出这种大乱阵脚的事情,此番更是如此口出恶言。
“爹!”孙宁安声音柔美阻止孙御史,这声爹叫的凄厉,她咬着嘴唇,伤心悲戚,“昨夜我被采花贼下了药,柳二公子只是为了救我,才、才……你不能冤枉好人,更不能迁怒柳将军全家。”
五雷轰顶莫过如此,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能说出这种话来,是多么残忍。
柳松岩一听是方铭惹出这种损人清白的事情来,顿时大气,派下人将方铭唤来,只见方铭还不明所以,身后跟着和丞相一起观礼而来的相府千金苏荷,小姑娘天真烂漫拉着他说着俏皮话。
“混账东西!”柳松岩大骂,方铭一见孙宁安,平日话唠的嘴巴,也顿时说不出话来。
昨夜他男扮女装只是想帮助衙门破了近日皇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采花贼大案,没想,没想……
他也中了药,和孙宁安互相救上一命,情理之中不是吗?柳松岩看方铭的表情便知此事不虚,“这个月挑个好日子,你与孙家小姐完婚。”
柳松岩此话一出,御史脸色变化,仍在场的几位权贵也是变了脸色,将军与御史两家结亲,看来原本丞相、将军、御史分庭抗衡的局势会有大变,丞相若受双方牵制,势必只能依靠于天子。
“凭什么,方铭哥哥要娶她?不就是被采了嘛?我也被方铭哥哥采了,方铭哥哥应该娶我!”苏荷嘟起了小嘴巴。
方铭一听,否认不得,他可没有乱采啊!觉得剪不清理还乱。
“苏荷,你给我过来!”女大不中留,这个娇惯的傻丫头,丞相不由动怒。
“我不,苏荷要和方铭哥哥在一起。”苏荷不依不挠,乐呵呵地拉着方铭的手臂。
这时玉彤不知在柳松岩耳边说了些什么,柳松岩嘆了口气,“方铭,挑个吉日,两个一并娶进门。”
方铭一听,急了!“爹!我还小!我不要成亲,我大哥还没娶亲呢,怎能轮到我?”
方铭毕竟年少,不是说他不喜欢这两位女子,而是他从来没想过成婚的事,更别提娶两个!他每天嬉嬉闹闹,游手好闲,还像个孩子一样没个正性。
不想,此时青羽做了一件事,立时让方铭无话可说,他拉住了长仪,跪在柳松岩面前,“南烛自知不孝,让爹操尽了心,今日,南烛成人,准备远行,临别之前,请爹受南烛三拜。”
闻言,柳松岩有些昏厥后退了一步,二十年的小心翼翼,不让他执剑习武,最后还是应了那个道士的话,只是他深种的不是仙根,而是宿世的情缘,他终是留不住他。
青羽对柳松岩叩了一首,用力到震起地上的浮尘,“不孝子南烛,此生不能金枪铁骑,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实为不孝之一。”
接着,青羽再叩首,额角变得青黑,“不孝子南烛今日让出继承权于方铭,以后不守祖宗基业,将重担压于幼弟一身,实为不孝之二。”
最后第三次叩首,额上已渗出血来,“不孝子南烛此生只愿娶一人,不能传宗接代,继承香火,不孝有三,此为最大。”
他抬起头来,“长仪,你也给爹磕三个头。”
长仪看了青羽眼中的坚定,没有迟疑,也给柳松岩叩了三头。
青羽与长仪站起身来,青羽在成人礼备下的两只黄铜三脚樽中倒下酒水,成人酒即为成婚酒,他与长仪交杯饮下。
他们註视对方,无视旁人,相携走出门外。
秋日的阳光,醉人的金黄,将黑发染成暖心的栗黄。
——“我们去哪?”
——“我带你踏遍万裏河山可好?”
他与他相视一笑,滚滚红尘,万裏河山已变,不变的唯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