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青羽回来之时,长仪已将门扉反锁,他只听见长仪说了句“别进来。”
青羽以为长仪是独自承受疼苦,那副狼狈的样子不想叫自己看见,看着堂前燕成双归巢,呢语啾啾鸣,好不欢快。他站在门外一夜,再未敲门。
长仪冷静了一晚,看着清风拂窗,看着透过红木雕窗倾洒在窗前的月光从梁木西移到床前。
第二日天亮,长仪因夺取少梧,失控伤人之罪,被罚面壁三年。
在长仪随拂玉真人离开之后,青羽扶墻慢慢倒下,面如蜡色,直冒冷汗,周身清气内混杂着少梧的余力。
等拂玉安顿好长仪,从山洞回来之时,才知晓青羽伤重的消息。
才知他被少梧伤得分筋错骨,胸腔淤血难散,生命垂危,真不知昨晚是如何才能硬撑到今日。
之后,应了那句俗话,平日裏越硬朗,病来越是如山倒,青羽就是如此,高烧不退,昏迷了整整数月,病入膏肓,昏迷沈陷在无尽的梦魇中。
梦中,掩映在苍松古树下的后山小河,没有来人惊扰,树木浓绿,河水清清,长仪一身黑衣,坐在岸边,像孩时一样,躲得半日闲的鞋袜除尽的用脚拨着水。
见着他来,满是喜乐,“师兄,我要走了,你看,那有艘船。”青羽望去,远帆驶来,风泠和修然站在船头迎接,还有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孩子?!
长仪不迟疑地穿上鞋袜,站起身,与自己擦肩而过,踏上了远行的船。
他阻止不得,更是有心无力!
青羽就这样浑浑噩噩了大半年,再次醒来,消瘦得形如枯槁,行动不便,期间硬是用灵力将脸色化得没那么难看,去看过长仪一次。
而这段时间,山洞内,长仪将所有的灵力护于腹部隔绝那裏的祟气,周身其余之处、无灵力护体,为平息体内祟气,他只能以残害自己为代价,经常将手脚伤到鲜血淋淋伤痕累累,以疼痛保持神智清明。
在山洞中,他亦是无人关怀,经常少一顿饿一顿的日益消瘦,宽大的袍竟显得更宽松了些许。
而青羽那次来看他,为他包扎手上的伤口,他一直盯着青羽,觉得一切都是值得。
月前,长仪用灵力使出牵引剥离之术取出一男孩,男孩个头小的可怜,好在还算健康,只是不知道哪裏出了问题,似是感受不到难过与不安不哭也不闹。
因为山洞被布了结界,除了青羽,任何人都进不来,阿飞是鸟,又因与长仪亲密,倒是没被结界阻拦在外,出入方便。
眼见孩子饿的咂舌头,十分孱弱,而洞中无任何可以餵食的食物,长仪借阿飞之力,将孩子掩于阿飞翅膀下,安全过了结界,他欲送到山下农户家暂时寄养。
却不想,阿飞却被来昆仑山射猎灵兽的小皇帝座下的韩将军射伤,最终孩子落到了小皇帝手中。
“韩将军,都说昆仑山是数一数二的宝地,多得是灵鸟珍兽,孤不辞劳顿前来,没见你射下一只凤凰来,倒是献给孤一只肥死的芦花鸡和……一个……”小皇帝看了眼宫女怀中抱着的婴孩,朱砂痣额间轻点,呆呆地瘪着嘴巴,吐了下小舌头。
“臣,有罪,属下这就把这些都处置了。”韩将军屈身一拜。
听到韩将军请命,皇帝小小的年龄,故意摆起架子,说道:“慢着,把那肥鸡放了,这个小呆子给孤留下。”
小皇帝打猎的兴趣渐少,对着这个比自己更小的孩子起了好奇心,小皇帝看着周围,好时辰,好景色,好情志……
夜半未央,人未央,算这小呆子命大,遇到了孤,以后就叫他未央吧,小皇帝心中这样定夺。
看着宫女给小呆子餵了鹿奶,不再哭泣,也乐呵呵的很是满意,说来也是孩子心性,下了令,停止狩猎,摆驾回宫。
而长仪见到受伤的阿飞奄奄一息的归来之时,就知道孩子遭遇了不测。
心生怨愤,若是这段情是错的,何苦不惩罚他一人?要连累师兄,伤及两个生命?
祟气又起,他在山洞的潭水中看见自己变红的眼眸,像个妖怪……倒影中的他嘴角轻蔑,全是嘲弄。
渐渐他的心如眼前这一波潭水,石沈无声,沈溺,沈郁,沈默,久而久之,连话都不大会说了。
自此他一心下山,又临蒙面人频繁作祟,剑阁偷剑,青川之死,莫大的冤屈扣在他头上,倔强如他。
长仪一来是无奈被逼下山,二来,他心中盘算,这孩子无论死活,无论身在何处,他仍会离开九陵宗,寻个结果。
所以,在玉彤和青芜劝他下山,躲避青川之死的风口时,他毅然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