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片刻,青羽蓦然直了直身子,认真谨慎地与长仪面面相视,似乎又回到多年以前的江都客栈内,长仪十四岁之时的场景还在昨天,那时,长仪天真单纯的问着青羽:“师兄,我们成婚吧?”
六年后的九陵宗,且不问这之间有多少的爱恨纠葛,阴差阳错,天不遂人愿。
此刻,还是这两人,还是昏黄的灯光,还是在一个床榻,一样的面对面,换做青羽轻问:“长仪,可愿与我成婚?”
长仪只觉心中的大片地方,如一桶蓝靛,漂流了整个春川,满是色彩,一时被震惊到了放空的境地,迟迟无言语。
青羽得不到回应,勉强的一笑,“所以,我现在就告诉你,你遗忘了一些往事的十四岁那年,早已与我成婚,而且信誓旦旦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青羽站起身,不去看长仪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心下了然,背对着长仪,缓缓说道:“我如何看待你?自然是行夫妻之礼,以夫妻之实相待。奚奚是何身份?自然是我儿子。”
将成婚之事说出来的青羽,也是松了一口气,一朝回首流年事,岁岁阑珊。
青羽想到当年的长仪尚是年幼,分辨不了是非黑白,提出成婚,不过是个孩子的单纯心思罢了,而自己为救他性命,弃了一心修行杜绝七情六欲的初衷,与他结了姻缘,更是动了情,如此一步错,满盘皆乱,不知此残局何时才有个收盘。
如今,长仪已是有了自我定夺的能力,自然要遵从他现在的想法,青羽放下身段,又坐在了长仪身边,“你当年年纪小,心智未开,成婚的事情做不得数,如今,你已成年,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会尊重你。”
此番言语,并未将息灵山,守情蛊,为救长仪性命的事情全部相告,不想给长仪的未来道路徒增挂碍。
身后的长仪没有说话,青羽以为得到了默认的答案,心下有些苦涩,终是脚步轻迈,似踩碎了一地的繁华,满室肃清,欲出门而去。
随即而来的,是身后一道红色光影,从背后划到门前,“啪”的一声,长仪右手拍在门扉上,手臂撑着门框,拦住了青羽的去路。
长仪比青羽稍低的身高,微微抬起头,看着青羽,片刻才言语,“成婚,我愿意。但是,谁夫谁妻,以前的不作数。”
“……”青羽未曾想过是这个答案,只觉得长大了的长仪,没以前那么容易就能……
真是上一盘残局还未收,现在的长仪就想着翻盘。
所以,两个男人之间,默契的以武力定上下,打起来了,长仪是拿出所有招数,不愿服输的!
而青羽间或怕伤了他,总未能得手,两人从床下打到床上,上下翻转,左右翻腾,屋内乱七八糟,东西横七竖八,能碎的都碎了,倒着的绝不会站着。
最后,到了四更天,两人皆是气喘吁吁,也顾不得一身臭汗,疲惫的谁也动弹不得,肩并肩,平躺在床上,也没了那些风月心思,似回到了小时候,单纯的、长仪自然地靠近青羽,青羽揽住他,呼吸浅浅,慢慢入了梦。
青羽十年筑一梦,梦中,清风徐来,月亮入怀,江山不乱,琐事不扰,一人或哭或笑,或坚强或脆弱,或记得或不记得,相视而笑,执剑不悔……
他伴他等他,只为明月松冈上,绿窗桃李下,秋雁南飞时,红梅花海中,他等的人款款而来,收了那盘棋,承了那诺言,结了那姻缘。
青羽步步谨慎,生怕情多累美人,痛苦是一句隐语,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想说。
长仪已身负了太多,经历了太多的磨难,若是天地有义,怎会赐给他一个天生孤煞的命格,只希望,世间最烦恼的“情”之一字,最好不要再平添长仪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