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她
陈雨晴告诉了朋友们,让大家别欺负一个二年级一个叫纪雨的。
人与人之间就是很奇妙,不认识纪雨的时候,陈雨晴完全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认识了之后却感觉每天都能见到。
陈雨晴也找人打听了一下纪雨。他没有爹妈,跟着修鞋铺的舅舅生活。怪不得那天看他书包有黑渍,估计是不小心蹭上的鞋油。
下学期就中考了,陈雨晴的未来还没个着落,实在不行就回家啃老,找爸妈要钱开个网吧也可以,反正怎么都饿不死。
但是她爸这次却郑重其事地告诉她,让她考高中,说是他和妈妈文化水平低,希望她能考上大学,也算是了了他一个心愿。
陈雨晴这下才来劲了,网吧也不怎么去了,还找了课后补习的老师。结果最近上面抓补习抓得紧,没有老师顶风作案光明正大的补习,一时之间还不太好办。只能厚着脸皮问问班上的同学。
虽然同学们都很乐意帮忙,不过她落下的功课实在太多,别人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特别细致的回答她的疑问,补到初二课程,又想追上进度的陈雨晴自然想到了欠了自己人情的纪雨。
于是她大大方方来到了纪雨的班级,把他叫了出来。周围的同学都露出了惊讶又羡慕的表情。想着这哑巴一样的窝囊废怎么能和三年级的陈雨晴扯上关系。
她表明了来意,纪雨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
这之后小半个月,她几乎天天都和纪雨一起放学,还会到中心街的奶茶店裏补课,顺便请他喝奶茶。
“今天喝啥?还是原味奶茶全糖?”陈雨晴坐下翻出自己的书包,习惯性地问了他。
“嗯。”纪雨把批改好的本子摆到她面前,“今天把这些看了吧。”
二年级的课补的差不多了,今天任务不重,陈雨晴自己也挺高兴。“行!”
她拿过本子开始重做错题,纪雨则在对面用她的书预习三年级的功课。
两人就这样默默坐了四十分钟,谁也不觉得尴尬。说来也奇怪,纪雨和自己的性格完全相反,内向孤僻又不爱讲话。本来找他补习的时候还顾虑着纪雨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欺负他,不给她补课就要找人揍他什么的,所以刚开始说话还挺收敛的。
时间久了她发现自己这想法完全多余了。纪雨虽然话不多,但其实是个挺有趣的人,有时候冷冷说上一两句吐槽的话她都能笑半天。而且他完全不怕她,不拿她当学姐,也不像别人对她那么恭敬,也从来都不拍她马屁。最主要的是,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素质那么差,动不动就臟话连篇或者天天打游戏干架。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甚至会讨论讨论名着之类的,这点对陈雨晴来说还挺难得的,这样的相处对她来讲很舒服。
奶茶店的桌子不小,间隔也不算特别近,但是周围的人说点八卦还是能听得到的。
“哎!听说了吗?人民公园那边有人被杀了,杀人犯逃了现在还没找到呢,我妈让我天黑之前一定回家,最近不能一个人出门。”
“我也听说了。那个男的好像是因为赌博欠钱,把他老婆杀了之后把家裏的钱都拿走了。结果没几天又都输光了,为了还赌债就在公园那边抢劫杀人,昨天警察找到他家去,他老婆的尸体才被发现的。”
“是,我妈同事的亲戚是他们家邻居,听他们说怪不得前几天总能闻到一股什么东西烂了的臭味,本来还想投诉物业他们不扔垃圾,现在知道吓得都搬走了。我们俩一会儿赶紧走吧!早点回家。我还没遇见过这种事呢,只从电视裏看过,太吓人了。”
隔壁的几个女生嘁嘁喳喳的讨论着这两日轰动全县城的杀人案。
陈雨晴和纪雨自然听到了。
陈雨晴自觉事不关己,手上誊抄错题的动作没停,不经意地随口聊聊,“你听说没?这个事。”
纪雨认识的人很少,平时也不怎么和人接触,也是刚知道,“刚听说。”
“刚听说?你这消息够慢的,我不带你出来,世界末日了估计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在家玩儿鞋呢。”
纪雨被揶的无语,停了三秒开始收拾东西,“今天先到这吧。”
“这么早?”
“反正你也学的差不多了。”
陈雨晴本来也不是什么热爱学习之辈,今天提早结束也就乐呵呵收拾东西走人了。
纪雨等她收拾好两个人一起往出走。
路过门口陈雨晴自然地走到吧臺结账。
出了门,陈雨晴还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左肩斜挎着书包,胳膊轻抬朝他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就转身走了。
纪雨站了一会儿才出发去舅舅的修鞋铺。今天结束的早,可以多帮舅舅干点活了。
他捏了捏兜裏的几枚硬币,任由公交车从面前驶过。
天色暗下来,空气也潮湿起来,估计是要下雨,纪雨也走得比平时快些。
走了一小时天将将黑了,纪雨也快到了舅舅的修鞋铺。
说是铺子,裏面却小的两个人在裏面转身都难。
这边铺子都是如此,但旁边的锁匠今天早早便关了店门回家去了。一排小小的店铺就像排列整齐的蚂蚁窝,属于舅舅的窝还亮着灯。
小铺子裏面摆着一张小靠椅,椅子背是用布做的,已经被磨得破了洞,最上面的位置黄黄的,显然是一把被使用多年的旧椅子。
破旧但却结实。
舅舅像往常一样缩在椅子上,弯着腰,拿着锉刀挫着一块黑色的胶皮。
眼看就剩十几米就到了,大雨唰地劈裏啪啦砸在纪雨得头上,他赶紧大跑冲进修鞋铺。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没有在纪雨的心头激起一点点波澜。他不会像其他人啐一句臟话然后吐槽倒霉,他只是好像习惯了一般,平静地面对所有烂命运。
舅舅佝偻着身子,像是一个没了呼吸的人,听见有人来了,才喘气抬头。
他吐了一口死气,顶着乱糟糟头发抬起头,见来人是纪雨,用好久没讲话有些嘶哑的嗓音打了声招呼,“回来了啊。”
纪雨放下书包点点头,在角落坐下。
舅舅也没多理会他,又继续手上的工作。
纪雨拿起一边还没擦鞋油的皮鞋开始擦,一边擦,一边在心裏默诵课文。
鞋擦的越来越亮,屋子裏的灯昏黄暗淡。
他逐渐看不清,眼前一黑。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使劲眨了眨眼晃头缓了缓。
低头一看已经擦了好几双鞋了,最后一只鞋就在自己手裏。不知不觉已经快做完了,该背的课文也背的差不多了。
看了眼墻上舅舅很多年前淘来的旧钟表,时针已经走过了九。
他莫名地又想起了那个女生。
又是这样!只要自己脑子空下来的时候,就会想到她。
今天她说那话什么意思,也是像其他人那样瞧不起他吗?不会的,他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没关系,是又怎么样,这不是早就该习惯的嘛!
可是他确实好像有点不开心。可他又觉得自己不该不开心。
弄完最后一只鞋,纪雨脑子还是乱七八糟,问题没有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