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遇闻声抬起头,墨黑的眸子冰冷地看过来,薄红的唇瓣上一片潋滟,艷得像涂了层口脂。
病床上,裴镜依旧睡得昏天暗地,一无所知。
两人站在天臺边上,叶彬悄悄抬眼看了看谢遇。从上来开始,他就静静在那站着,静默程度堪比雕像,一句话没说过。
年轻人嘛,脸皮薄,不是谁被撞见了这种事,都能坦然面对的。
老司机表示理解。
他从口袋裏拿出私藏的烟,递过去一根:“来一颗?”
谢遇摇摇头,声音有点沙哑:“戒了。”
“噢。”叶彬悻悻地收了回去,试探着问道:“你,你刚刚…………”
谢遇双目一凛,迅速打断他:“你在梦游。”
叶彬无语地摆摆手:“行行行,我在梦游,我在梦游行了吧。我心臟臟,才看到不该看的。”
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快五点了。他把小猪罐裏的钱都祸祸出来,放到谢遇钱包裏;“到晚饭点儿了,给你祖宗买饭去吧,被你啃了那么久,得…………”
谢遇抬起眼睛,静静看着他。
叶彬讪讪地摸摸鼻子:“我闭嘴,我闭嘴。”
等他们回到病房时,裴镜已经醒了。不知谁给了她一个苹果,正抱在怀裏看电视。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眼睛笑成两颗弯弯的豆角,献宝一样把那个红彤彤的苹果拿给谢遇看:“刚刚护士姐姐给我的,漂亮吗?”
谢遇把食盒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地点点头:“要给你切开吗?”
裴镜伸出手指在上面比划了下:“从这裏切开,大的这半是我的,小的是你的。”
叶彬偷偷在旁边打量了一眼,发现大的那块上,有块小小的凹痕,不知道是不是掉到地上摔的。
他在心裏长于短嘆了一番,也不能怪谢遇意志力薄弱,谁有这么个宝贝整天放在身边乱晃,也是招架不住的。
谢遇拿了苹果去水房洗,叶彬自觉担起老妈子的责任,把食盒裏的晚饭端到小桌上。
裴镜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回来,惊奇地看着他:“叶彬,你什么时候来的?”
叶彬:“…………”
他把小碗重重放到桌上,没好气地说:“谢谢你还能看见我啊。”
裴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一旁拿了个橘子出来。看了看
,又换了个小一点的。
叶彬:…………
“我都看见了。”他毫无感情地出声。
这俩人可真tm的般配,一样的狗。
裴镜讪笑着把东西递了过去,苍白地解释了句:“我想给你换个大点儿的来着。”
信你个鬼!
叶彬无视她不舍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拿了过来,三两下剥了皮。
裴镜心痛地瘪瘪嘴,那个大的她想留给谢遇来着。
她看着面前摆的满满的餐桌,良心发现地转头问了一句:“你也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不完。”
叶彬往嘴裏丢了瓣橘子,边摇头道:“我来之前吃过了。”
“好吧…………”她把那盒虾仁放到一旁,自顾说道:“不爱吃虾,把这个留给谢遇。”
“他不能吃。”叶彬视线黏在电视屏幕上,边接道,“他对虾过敏。”
裴镜楞了一下:“过敏?我,我没听他说过啊。”
“我之前也不知道。”叶彬说,“还邀请他吃过海鲜披萨呢,后来还是他前女友告诉我,才註意到他出去聚餐从来不碰这些东西。”
裴镜闻言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转过头怔怔地问道:“前,前女友?”
“怎么了?”
叶彬不解地问,随后反应过来,戏谑地看着她:“不会吧,别告诉我你之前没交过男朋友?”
裴镜无措地眨眨眼
:“我,我们校规比较严…………”
一个成绩倒数的私立学校,校规能严格到哪裏去。
叶彬无意拆穿她微不足道的小小谎话,神采奕奕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边要是有一块醒木,大能拍出穿透一栋楼的气势…………
“我们遇哥啊,别的不说,就那张脸,绝对的无可挑剔。”
他兴致勃勃地在床边坐下,大有好好唠一番的架势:“他的这个情史,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小学那些就不算了,重头戏得从初中那会儿开始讲起…………”
谢遇站在水槽前,任由透澈的水流舔舐过手背,在光滑的果皮上铺了一层透亮的帘布。
周围的人来了又走,或安静,或吵闹,最终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偌大的水房裏,像一桿孤零零的标枪。
周围静寂一片,凈水器运转时的嗡嗡声,诡异又安静地充满整个空间。
良久,他抬起湿淋淋的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声音按着既定轨线一般回荡在四周。
“傻逼。”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得像生了銹。
又向面上泼了把水,他抹了把脸,长长呼出一口气,拿着洗干凈的苹果向病房走去。刚打开门,就看到裴镜把头转了过来,冷着一张脸看着他。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她眼角若隐若现的一抹红痕。
病房裏空空如也,叶彬早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只电视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叽叽喳喳着。
谢遇手还放在把手上,看见她的表情做贼心虚地向后退了一步:“怎,怎么了?”
裴镜红着眼睛瞪他,胸膛剧烈起伏。她狠狠磨了下牙齿,猛地向他伸出手,气狠狠地:“苹果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