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薛盛舟只在随城待了两天，大年初一晚上就离开了。
江渡大年初一也排了班，薛盛舟就点一杯咖啡，坐在店裏等江渡。
有时候没客人来，江渡就和其他员工换到点单臺，偶尔抬眼，就能接到薛盛舟带着笑意的眼神。
下班后，两人一起出去吃饭散步。
江渡琢磨着一件事，他开学想在学校住宿，不想继续住在家裏了。
他纠结着要不要提前告诉薛盛舟，按理说是应该说的，但是江渡总觉得，自己这么做，好像是要让薛盛舟来陪他一样。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就像是泥潭裏的一滩烂泥，薛盛舟和他一起，就会被他拉入泥潭。
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担就好。
一中建校已久，高一高二住宿的环境还好，8人宿舍，都是近些年新修的，但是高三生住宿的老楼，非常的老旧昏暗。
江渡没进去过，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只能三人并排过的楼道，还有昏黄的灯光，就知道裏面的环境大概率不是很好。
如果没有和他们吵架，或许江渡会在家裏住到毕业，但是现在应该是不行了。
江渡垂眸，他隐隐能明白自己的心思，他想离开这裏，离开这个家，去过自己的生活。
“江渡，我今晚要回去了。”薛盛舟捏了捏江渡的手指，仔细的看江渡。
虽然江渡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肢体却很放松。
“你怎么没有戴戒指。”薛盛舟有点委屈的问他。
“我怕弄丢了。”江渡说，“而且工作的时候手上不能戴饰品。”
他害怕别人发现他和薛盛舟的关系，他们是如此不同的两个人，终有一天会分开，如果大家都知道了，到时候分开会更困难吧？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薛盛舟都不好。
“好吧。”薛盛舟摊开掌心，“那你现在给我，我给你戴上，等下你回去再取下来。”
江渡有点无奈，何必这样，总是摆弄，丢失的可能性会上升。
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裏摸出戒指，薛盛舟拿了，又给他戴上。
“等我走完亲戚了就回来。”薛盛舟把他的手包在掌心裏，“下次不要好几天都不接我电话了好不好，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不要憋着一个人难过。”
“你难过，我也难过，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好不好？”
过年前有好几天，江渡都没接薛盛舟的电话，每次他一打过去江渡就挂掉，然后说不方便，消息也不怎么回。
薛盛舟没有追问，但是他猜江渡多半是遇到什么事了，不想让他担心，又怕自己接了电话控制不住情绪，这才拒绝和他沟通。
在这段关系裏，薛盛舟总感觉自己患得患失，心裏始终没有一个底。
他看着江渡，轻吻了他的额头，低声和他说，“我喜欢你，江渡。”
“你呢？”
江渡一楞，江边的风呼呼的吹，吹得薛盛舟的心像是豁开了口子，凉飕飕的。
半晌，江渡闷闷“嗯”了一声。
薛盛舟的精神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他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又看看江渡手上的，勉强找回来一些安心。
“照顾好自己，江渡。”
“嗯，你也是。”
“江渡。”薛盛舟忍了又忍，还是开口，“你别把我当外人好吗，有事情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有时候，我只是说偶尔，我偶尔会感觉，你好像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你可以不可以也让我进去你的世界看看？我很爱你，我想帮你，做什么都可以。”
江渡的声音一下全哽在喉咙口了，他眼眶发酸，泪水在眼裏蓄积。
他没办法继续伪饰他们摇摇欲坠的关系了，他必须和薛盛舟说实话。
“薛盛舟，我没有办法完全的喜欢你。”江渡抬眼看他，眼裏全是细碎的泪光，“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我真的觉得你对我很好，我想和你在一起，可我一点也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太自私了，对不起。”
他没有办法像薛盛舟一样，无所顾忌的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敞开自己的心扉；他坚定的相信，他们从有一天会分开。
他承受不住那样的结局，一遍遍提前给自己预警，告诉自己，克制，克制，再克制。
他不敢完全的去爱薛盛舟，他不能肯定薛盛舟真的爱他，爱所有的他，他担心自己的袒露最后换来的是抛弃。
反正总是要被抛弃的，与其被抛弃后彻夜难过，不如现在小心一点，不要陷得那么深。
他要保留自己的真心，他知道薛盛舟对他很好，但是谁能保证这好能一直延续呢？
况且，谁对谁好都是有条件的，如果他并不是薛盛舟了解的那样，也不是薛盛舟喜欢的那样，结果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江渡甚至不敢去想以后的事。
他承受不住被抛弃的痛苦，只能提前筑起高墻，把所有真情假意都挡在墻外，杜绝这件事的发生。
“所以……你喜欢我吗？”薛盛舟问。
江渡站在风裏，沈默了。
“喜欢，只是没有你喜欢我喜欢。”江渡说，“或者说，没有那么喜欢。”
他当然是喜欢薛盛舟的，如果不喜欢，他根本不会和他在一起，但是江渡并不觉得自己很喜欢薛盛舟，至少从目前来看，他对薛盛舟的喜欢远不如薛盛舟对他。
薛盛舟“哦”了一声，失魂落魄的低着头。
“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就分手吧；对不起，我不应该一时贪恋你对我的好，就冲动的和你表白。”江渡看着手上的戒指，要摘下来，薛盛舟却摁住了他的手。
“我只是真的听到你这么说，有点沮丧而已。”
薛盛舟笑了笑抱住江渡，用力的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裏，“没关系的，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只要知道你也喜欢我就行，你不用勉强，而且，至少你没有对我撒谎，而是全部都和我说了。”
“我能接受的，我不想和你分手，和你在一起我很高兴；我只是希望，你能慢慢的多喜欢我一点，就多一点点也可以的。”
薛盛舟姿态放的非常低，简直要低到尘埃裏，江渡在感受到一瞬间的安全感之后，觉得无形的压力重重的压在心上。
但他只是抱住了薛盛舟，没有说话。
薛盛舟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真的在意他、对他好的人，他……不想放手。
夜裏，江渡查收了薛盛舟上飞机前的信息，他盯着天花板，头脑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