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汐在路边拉着王齐恩的袖肘,等着他回答。一群男女老少从旁经过,都斜斜地看着王齐恩,猜想是他欺负了可爱的姑娘。
对王齐恩和严汐来说,别人是无形的。他们仿佛回到了落雪的深山,那裏无比空寂,他背着她往前走的时候,身后留下了一条血滴的轨迹。
在没有尽头的小路上,他们像两颗冻在一起的冰棱,被扔在天地间的一对孤儿,由命运扭结而成的亲密和覆盖在肩头的雪花一样无暇。猜出真实的经过后,王齐恩的付出让严汐觉得自己很平凡,配不上那么沈重的情义。
山风轻轻地吹过,王齐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难地抿了抿唇,“当时来不及考虑,我只想把你找回来,别的都不重要了。”
眼泪从严汐的脸上滚落下去,“别哭……”他伸出手指,轻轻帮她擦掉,“也许冥冥中自有安排,这样想是不是轻松一点?”
严汐不再哭了。他抬起头,带着她往前走。刚才先经过的那群人正在摇晃的吊桥上大呼小叫,看上去有点滑稽。
“汐月,我觉得你不敢走过去。”他有意地说,指着可怕的吊桥让她看一看。那座桥正在半空中左右冲撞,像一只醉酒的海鸥。
“你小瞧我了。”被质疑没有勇气让严汐非常不满,无情的雪花和悬崖,也就此从她的身边消失了。
站在桥头和远望完全不同。桥下的海面很深,耸动的海水错落起伏,捶打在黑色的礁石上。悬桥也不是悬崖,王齐恩和严汐手拉手地走上去,在东倒西歪的步子裏忍住失声大喊的冲动,就像在玩好玩的游戏。
吊桥对面的小岛上树木密集,只有一间寺庙,在岛上最高的地方可以远望海景,而最低处的沙滩上传说可以捡到珊瑚。
海水卷着浑浊的泡沫,拼命爬向严汐的脚边,走了很久,她只看见许多满地横爬的小蟹,“珊瑚肯定早就被捡完了。”严汐明智地说。王齐恩同意她的看法。
在另一边的滩涂裏,有一群满身泥浆的人在打木桩。严汐和王齐恩的衣着和气息与本地人明显不同,这一点很容易引起註意。
当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有个拿着木锤的苦力假装去小解,他钻进树林裏后,立刻跑着去追王齐恩。
簌簌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引起了王齐恩的註意,浑身沾满泥浆的男人从树丛裏冒出来的时候,王齐恩把严汐藏在了身后。
‘泥浆人’讨好地对他笑着,被泥浆遮盖住的五官后面是个年轻的声音,“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王齐恩问:“你想干什么?”
‘泥浆人’往前走了两步,热情地说:“我也不是这裏的人,我是被骗来做苦力的,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严汐从王齐恩身后探出头,她觉得也许是‘泥浆人’的心情太急迫了,反而让他看上去不那么值得信任。
王齐恩道:“如果你真被骗了,我可以去帮你报官。”
“没有那么容易,”泥浆人伤心地说:“这个骗子的后臺很硬,衙署根本不会为了我这种人得罪他。”
王齐恩问:“你希望我怎么帮你呢?”
‘泥浆人’道:“很简单,只要你们离开琼州的时候,让我藏在你们乘的船上,避开衙卫的搜查就可以了。”
从他的回答裏,王齐恩发现了异常。一个被骗来的小工逃走了,不值得动用衙卫到处搜查,除非他有某种特别的身份。王齐恩以他在衙署积累的经验判断:‘泥浆人’可能是被发配到琼州的要犯,这样才说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