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翩然离开,消失在通向杜竟平卧房的过道深处。王齐恩怔怔地想了想,重阳节倪夫人和杜竟平在别院裏的奇怪举止忽然有了解释。他不愿意相信,杜司务怎么能和倪夫人这样?
“在西山过得惯吗?”杜竟平拍拍他的肩,在摆着香沸汤锅和美酒的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还好。”
王齐恩希望杜竟平告诉他‘这不是那么回事’,但并没有。
他们平淡地喝着酒,谈论的话题也很有限,王齐恩慢慢地平静下来,决定忘记和自己无关的事。可不管他怎么努力,总有不平的感觉,杜竟平不是肖克章,肖克章可以让人失望,杜竟平不行。
“在西山有没有遇到不顺心的事?”杜竟平关心地问,丝毫没有因为林含秋的关系而不自在。
王齐恩没有忘记自己来见他的目的,拿出老陶给他的那迭东西放在桌子上。杜竟平看过以后,轻轻地嘆了口气。
“我不想干这个。”王齐恩说。
杜竟平道:“就算在衙署内堂裏做文书也一样要面对这些。”
“因为都这样,所以就是合理的?”
杜竟平目光暗沈,“当然不合理。”
“那我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把这些交出去,揭露他们。”
“不行。”杜竟平将手压在那迭纸上,“现在还不行。”
“要等多久?”
“我会告诉你。”
这是个压抑,让人不愉快的夜晚,和王齐恩希望的相差很远。
他在清白的月光下回到南城,觉得一切都潜藏在安好的浮光下面,揭开安好的深深包裹,才是真正的样子。他仰慕的杜司务和有夫之妇相处甚欢,对欺诈贪污的丑闻习以为常。王齐恩以为会从杜竟平那裏得到指点和支持,他只是一再地重覆:不可以。
杜竟平的反对让王齐恩明白了可笑之处:他在杜竟平的支持下成为录库后,竟然想这样‘回报’他。揭露郡守大人和郡内的高门望族,是妄想和全郡的势力作对,谁会这样做呢?如果交给姑母决定,姑母会毫不犹豫地让表兄们把他捆起来关好。
“怎么了?”
王齐恩走后,林含秋回到杜竟平身边,用温暖的指尖展开他紧皱的眉头。
杜竟平笑笑,“你没有听到吗?”
“听到了,所有你的事我都想知道,”她轻轻抚着他的脸颊,转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脖颈道:“这个孩子不太适合做官。要求正直清白的人接受污浊的规则,劝他走进散发着腥臭的酱缸,你确定是在为他着想?”
杜竟平道:“我能为他做的就是这些。”
林含秋瞇起眼睛,在他脖子上蹭了蹭,贴着他的脸道:“你刚才对他说‘现在不行’是什么意思?”
杜竟平拿起酒杯哄她道:“随口说的。”
“我不信,”她在他耳边说话,顺便舔了舔他的耳垂,“我知道你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件事,我猜我比不上这件事重要。”
杜竟平拉住她的一只手,把她带回桌边坐下,“我们说过,不要越界。”
她赖皮地靠进他怀裏,“你才是我的界线,所有和你相关一切的都应该在我这边。你不怕那孩子做出什么,破坏了你的事情?”
杜竟平低头问:“他会吗?”
她顺着他的胸前往上爬,直到他的眼睛必须被她吸引,“如果你再说‘不要越界’这种话,我会亲手破坏你的大事。告诉我你的打算,我来帮你完成,然后你的心裏只有我。”
杜竟平温柔地说:“不行,你不能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她不在意被拒绝,直起身体抱住他,张口舔舐他的嘴唇,璀璨的双眼裏充满挑衅的光,柔声道:“玉青,我为你守身十年,难道配不上一个吻?”
林含秋抬起头,闭上眼睛,等待。
杜竟平觉得自己快疯了。她甜美地笑着,贴得更紧,每一寸柔软的身体都在向他发出邀请。我是你的。